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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朴家 到底发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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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发生了什么?
准确地说,我快把脑子想炸了,也记不起来。昨晚从那个梦里醒来以后,我还是坐在椅子上,猎枪横放在大腿上。
韩智恩蜷在地上,旅馆一片安静,一片黑。
而我喘得像条狗。
看时间的话,我没睡太久,最多一个小时。可那一个小时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跟老头在一起,这是唯一记得的东西。
我们聊了很多,聊以前那些还不错的日子。
弗洛伊德大概会说,这种东西跑进梦里再正常不过。
那有什么好担心?
如果这个该死的梦发生在别的时间、别的地方,我确实不会这么担心。
可不应该是现在,而且,我还模模糊糊记得别的东西。
老头说要“给我看点东西”,然后那双旋转的眼睛睁开,像两只吸力巨大的漩涡。
我看了进去,因为好奇,可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早餐时,我当然什么都没对白洛根和韩智恩说,他们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
今天早上,两个人要执行一场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野外任务。
看着他们翻过石墙,朝远处走,我甚至有点骄傲,像两个真正的狠角色。
可那个我完全记不起来的梦,始终像块石头压在心里。
我记得自己说了很多,可说了什么?
那两根工业吸尘管一样的眼睛,是不是从我脑子里挖走了什么东西?
凌晨四点左右,雾津旅馆只剩我一个人。
如果计划顺利,六点以前,小希腊白沙滩那边会建立好一个“撤离点”。
而在那之前,我也得把自己的工作做完。
韩智恩出发前,我最后找她要的东西之一,是鞋油。
我把黑鞋油涂满整张脸和两只手,然后把那个爆炸铁罐装进背包,刀全放到该放的位置,拿上望远镜,出门。
我又开始咳嗽,肺已经疼得快无法忍受,只希望早餐时吞下去的止痛药能快点起效。
我就着桃子汁吞了差不多三克各种药,至少胸口疼和发抖能少一点也好。
发烧到多少温度已经没必要量,估计早超过四十度。
脚更不用说,彻底没救了。
妈的,我现在这状态,简直就是最佳短跑选手。
至少天气开始帮我们。
天还没亮,不过能看出来,今天的天空会比昨天亮。
而且如果白洛根算得没错,潮水差不多已经退到最低。
我坐到昨天被自己一脚踢翻的那些桶上,拿出白洛根画的地图。
既然身体已经不能浪费体力,至少脑子得尽可能少犯错。
我先盯着一个地图上的点,然后举起望远镜,尝试在现实里把它找到。
一排可怜巴巴的路灯勉强勾出主街。
几栋房子之间,能看见一座小教堂的尖顶。
对面应该就是社交俱乐部,还有奇泰勋的办公室,青霉素在那里。
不过这个选项已经彻底放弃。
我继续往西看,看见莫纳汉灯塔的光,灯塔下面,就是韩智恩和白洛根将要等我的那片小海滩,离港区机库不远。
前提是他们能把朴家的充气艇从房子里弄出来,还能把马达发动。
我重新低头看地图,再抬头找地形。
任何事情都行,只要别让我去想昨晚那个梦,不停反刍怀疑和恐惧有什么用?
已经发生的就是发生了,我他妈在警戒时睡着了。
而且八成说了很多,可我到底说了什么?
除了因为一路小跑下山,膝盖骨被反复震得有点疼,以及摔了两次、把自己狠狠摔进泥巴和羊屎里以外,从白岳峰下去的过程简直轻松得像散步。
他们在距离白岬岛瞭望塔最近的位置到了山脚。
从那里开始,只需要一直往前走,就能到梨岸海滩上方的峡沟。
白洛根告诉韩智恩,这就是他过去常走的路线。
以前,他会从这里去找那种珊瑚藻——替吴美兰采的,以后再也不必了。
两个人进入平地以后,韩智恩看见金玛丽那栋白色小屋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她想起那个女人还躺在床上,尸体正在一点点腐烂。
有那么一瞬间,这一切荒谬得像个恶劣笑话。
“这不可能是真的,三天前我们明明还在社交俱乐部一起喝啤酒。”
到了峡沟边,两个人停下来观察海滩,先确认这个早晨没有其他访客。
这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空气里浮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
白洛根算对了潮水,现在正是低潮。
海面像一大杯黑色饮料,上面顶着一圈白色泡沫,每一波都舔过沙滩。
不过,之前在白岳峰上看见的好天气,显然还没真正到海边。
不小的浪一波接一波狠狠拍打在沙滩上。
韩智恩忍不住想:这种浪,不会充气艇刚出去就翻吧?
可她决定把这个烦恼交给白洛根,毕竟会开船的是他。
两个人沿小路下去。
朴家海边别墅终于出现在海滩一侧。
黑色屋顶,一整块斜面覆盖着一栋长方形的小房子。
去年六月那个阳光特别好的日子,韩智恩和文多熙为了那几个法国冲浪客跑到这里,她还想过:这房子里面到底长什么样?
现在,在这个糟糕透顶的清晨,等她终于走到沙滩高度时,脑子里居然冒出一种很黑的幽默感。
“行,今天总算能进去参观了。”
双脚刚踩上最靠近峡沟的一段沙滩,一阵风就把砂砾狠狠干到他们脸上。
白洛根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几点?”
韩智恩看了一眼出发前跟金道允对过时间的手表。
天色太暗,她等了几秒才看清指针。
“五点二十。”
“好。”白洛根说道,“时间还行。”
他们贴着峡沟一侧走,一直到那栋房子,距离外墙还有十米左右时,白洛根抬手示意她停下。
韩智恩明白,他要先侦察。
白洛根抓住猎枪枪托,让枪身横靠在前臂上,然后慢慢朝房子走。
他隔着几米绕了整栋房子一圈。
韩智恩觉得,这种谨慎也许有点过头。
“安全!”白洛根从远处喊。
韩智恩把这句话理解成:绿灯,可以过来。
她正要往前走,眼角忽然瞥见一个东西,一种非常刺眼的黄色。
在这个全是灰、黑和惨白的清晨海岸上,亮得离谱。
那东西搁浅在水边,离她大约五米。
韩智恩盯了一秒,“什么?”
“智恩!”白洛根在叫她。
如果不是时间紧得要命,她肯定马上过去看。
不过那东西怎么看都像海滩上随处能见的垃圾。
等会儿再说。
朴家的海边别墅建在花岗岩地基上,而那层地基本身,又直接贴着原有岩层。
车库门就在面向海滩的一侧,离海水大概五米。
涨潮时可能只有两米。
外面还有一条下水坡道。
房子正面有两扇大窗,外面装着金属防护格栅。
白洛根正在车库旁边那扇小门前检查一把粗大的挂锁。
“跟你说的一样。”韩智恩走过去。
“对。”白洛根说道,“比我记得的大一点,不过应该没问题。”
韩智恩把背包扔到地上,拿出断线钳。
她本来想递给白洛根,可最后决定自己先试,断线钳的钳口咬住锁环。
韩智恩把全身力量压上去,完全不动,狠狠压了十秒以后,她只在锁环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缺口。
“等等。”白洛根说道,“一边手柄顶在门上。像这样。”
他帮她调整姿势,一边手柄抵着车库门。
“来,我们两个一起压。”白洛根抓住另一端,“一、二……”
前两次只是弹回来。
第三次——
咔!一声很响。
断线钳突然完全合拢,挂锁飞了出去。
“漂亮!”白洛根马上拉开小门。
清晨那点微弱光线照进车库前几米,一股又重又潮的霉味迎面扑来。
“充气艇!”白洛根指着里面一大团东西,那正是艇头。
“你留在外面盯着。”白洛根钻进去。
韩智恩转过身,手里拿着猎枪。
她盯了海面好一会儿,然后才意识到:真有危险,也不会从海里来,应该来自峡沟。
于是她走到房子一角。
从这里可以看清任何准备下来的东西,而且有足够时间瞄准,需要的话,直接开枪。
她又看见刚才海边那个黄色东西。
看起来像……救生衣?
这时,车库里传来一阵很响的金属声,白洛根连续骂了两句。
韩智恩回到入口。
白洛根双手叉腰站在那里,像正在脑子里狠狠干计算什么。
“怎么了?”
“有个没算到的问题。”
白洛根指向大车库门。
“这扇门下面还有地锁。”他懊恼得要命,“我怎么会把这个忘了?”
“不能弄断?”
“不行。地锁。”白洛根说道,“断线钳根本够不到。”
韩智恩进去看,确实如此。
一根很粗的金属栓,像巨大的螺丝一样,从车库门下缘穿进地面的孔里。
车库冷得厉害,到处都是凝结水汽的味道。
朴家那只充气艇盖着黑色帆布,占了大半空间。
一面墙边有工具架,上面堆着工具箱、清漆罐之类的东西。
左侧还有一扇门,大概通向住宅里面。
韩智恩走出去时,看见白洛根已经把引爆器拿出来,正在放线。
“你干什么?”
“我们带它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白洛根明显开始急躁,“把电池给我,然后走远点,躲到那堵墙后面。”
韩智恩一点都不放心,可就在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反而比白洛根冷静得多。
她看着白洛根的手,抖得很厉害,“等等,洛根。”
“什么?”他几乎是在吼,“把电池给我,妈的!”
韩智恩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电池,递过去。
“还有另一个办法。”她说道,“找钥匙。”
“找这把锁的钥匙?”白洛根摇头,“朴家人又不在,他们肯定随身带走了。”
“总会有备用钥匙。”
“那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白洛根举了举手里的引爆器。
“这个快得多。”
“可你刚才说我们时间还够,对吧?”韩智恩说道,“而且爆炸可能把充气艇一起炸坏。”
“镇上的人也可能听见。”
这两个理由终于让白洛根停下来。
他又问了一次时间,韩智恩重新告诉他。
“给我十分钟。”她说道,“我在里面找。车库还有一扇门,看起来能通住宅。”
“十分钟。”白洛根同意。
韩智恩重新进车库,走到那扇门前,锁着,木门。
“让开。”白洛根拿着猎枪走进来,“最好直接出去。”
韩智恩照办,她刚走出小门,里面就连响两枪。重新进去时,车库里全是火药烟,门锁周围已经被轰得满是裂木。
不过门还没开,两个人又一起用枪托砸,用脚踹,狠狠干了好一会儿,门锁终于崩开。
“操……”韩智恩喘着气说道,“看着明明就一破门。”
另一侧是一条长走廊,从房子这头一直通到最前面的正门。
韩智恩走进去,朝另一端移动,同时一间一间检查房间。
右侧是厨房和客厅,都有窗户正对海滩。
左侧是卫生间和两间卧室,所有地方都空着,也收拾得很整齐。
典型的冬季度假屋。
她回头时,看见白洛根把装炸弹的背包也带进来。
他把东西放在厨房桌上,取出引爆器,电池单独放在一边。
“十五分钟。”他说,“十五分钟以后,我要是还打不开这扇门,就狠狠干炸掉。然后我改姓都行。”
“这十五分钟我先把发动机弄起来。”
外面开始下雨,雨点很快敲在屋顶上,窗户也布满水珠。
韩智恩决定先按全世界所有人最爱藏钥匙的地方找,挂钩、装杂物的小柜子、烟灰缸。
她先去了客厅,那地方在房子最远端,其实挺舒服,至少壁炉生起来时肯定不错。
两张绿色格子布沙发、一块兽皮地毯、一整面书架,书架最上面摆着一排金色奖杯,造型全是帆船船帆。
韩智恩脑子里飞快出现一个朴家的形象,条件不错的一家人。
她甚至想:
“如果能活过今天,以后应该找机会跟人家道歉。”
“毕竟我们把门都狠狠搞烂了。”
同一时间,车库方向已经传来发动机断断续续的挣扎声。
“千万别告诉我,现在连马达也起不来。”
韩智恩心想。
“那这次行动直接就完了。”
“除非洛根说能一路划过去。”
她离开客厅,进左边第一间卧室,夫妻房,衣柜里全是床品,便宜装饰,地毯上大片大片潮斑。
一只床头柜上,又摆着一个沉甸甸的帆船奖杯。
“天啊。”韩智恩想,“他们一家到底有多会玩船?”
她朝奖杯里面看,一只停着的手表、四枚硬币、一颗糖。
她又把沉重的花岗岩底座抬起来,万一钥匙藏在下面?
没有。
床头柜抽屉里也只有书、收据和一副老花镜。
她回到走廊,跳过另一间卧室,厨房的概率更高。
就在这时候,车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发动机爆了一下,然后真的开始运转。
“成了!”
韩智恩听见白洛根狠狠干了几下油门,还在车库里喊了一声胜利。
“好了。”
“现在只要找到钥匙,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厨房台面几乎全空,只有一个烧水壶和一套丑得要命的茶杯。
韩智恩开始翻抽屉,又翻吊柜。
突然——
她拉开一个很高的储物柜,里面放着扫帚、拖把和清洁用品。
最里面的墙上,有一块挂钥匙的小板!
韩智恩一把拿下来,上面有三把钥匙,两把大的,一把小的。
她几乎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要找的东西。
他们根本不需要那枚该死的炸弹。
韩智恩拿着钥匙转身,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窗外有一道影子移动。
白洛根?
那影子马上就要消失。
可韩智恩还是看清了它身上反光的东西。
一件雨衣,渔民穿的长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