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风暴》沧海蝶

43、卢光洙 韩智恩很快

　　韩智恩很快认出了卢光洙，那么远的距离，也能看见他的白头发和那件卡其色派克大衣。

　　白洛根从金道允的房间里冲过来，“滚远点，这几个字，他到底哪里没听懂？”

　　“不知道。”

　　“行。”白洛根道，“我来处理。”

　　“等等。”韩智恩抓住他的袖子，“这事有点不对。”

　　两个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卢光洙走得很快，途中他有两次回头，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这位南津港前镇长来到雾津旅馆正面，却没有去大门，他开始从右边绕建筑。

　　“他去厨房！”白洛根说完就冲出房间，韩智恩也跑进走廊。

　　文多熙正抱着一大堆灯泡和电线走过来，一看见动静，整个人直接僵住。

　　“别紧张。”韩智恩对她说。

　　经过103号房时，她探头进去看了一眼，金道允双手握着猎枪。

　　“是卢光洙。”她说，“一个人。”

　　金道允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你怎么看？”

　　“很奇怪。”韩智恩说，“像是偷偷来的。”

　　“好。”金道允回答，“那先继续装不知道。让他说。”

　　韩智恩点头，离开房间，文多熙还站在原地，“那我呢？”

　　“进去，陪着道允。”

　　文多熙走进103号房，韩智恩继续下楼，刚走到第二段楼梯，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喊声。

　　等她跑进去时，白洛根正隔着木桌用枪指着卢光洙。

　　吴美兰显然是开门的人，现在已经完全退到一边。

　　卢光洙举着双手大喊：“我是来好好谈的！妈的，我发誓！”

　　“把枪放低。”韩智恩对白洛根说。

　　“放下吧，洛根。”吴美兰也道，“进来，光洙，坐。”

　　那个曾经骄傲得要命的白岬岛前镇长，此刻小心翼翼地走进厨房。他坐到吴美兰指的椅子上，十指交叉，低下头。

　　“没人知道我来了。”他一开口就说，“我跟奇泰勋说回家一趟，然后绕回来了。”

　　他抬起头，“我得警告你们……镇上的人已经疯了。”

　　“这个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光洙。”吴美兰回答。

　　“继续。”韩智恩催他。

　　“有威士忌吗？我快冻死了。”

　　“给他倒。”吴美兰说。

　　韩智恩在他面前放了一个杯子，倒满。

　　卢光洙双手捧住酒杯，几乎都拿不稳，然后像喝止痛药一样猛灌了一大口。

　　“老天……”他隔着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韩智恩又给他添满。

　　这一次，卢光洙喝得慢了一点，然后终于开始说正事。

　　“罗娜刚刚跑到教堂，说有人杀了她哥哥。”

　　“然后她告诉大家，他们原本把那个男人关在自己家里。”

　　“说是什么小偷之类的。”

　　“好像扎克也是被他用猎枪打伤的。”

　　韩智恩、白洛根和吴美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

　　“我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也不在乎你们是不是把他藏在这里。”卢光洙说，“我认识罗娜和她那两个兄弟。”

　　“我百分之百确定，根本不会有人跑去偷他们那个破洞里的东西。”

　　“他们肯定在搞什么。”

　　“可关键是，这个消息来的时间太巧了。”

　　“昨天晚上，丁泰熙整整一夜都在读《启示录》，说什么兽要来了，又念了一大堆末日预言。”

　　“现在镇上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外来人’至少也是魔鬼化身。”

　　他停了一下，“而且还有更糟的。”

　　“我觉得奇泰勋绝对会告诉他们，那个人就在山上的旅馆。”

　　“那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卢光洙说，“可他们现在干出什么，我都不会意外。”

　　“一个个像魂都没了。”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很难解释。”

　　“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只是李载勋带来的那些消息刺激了他们。”

　　“可现在显然还有别的东西。”

　　“就像每个人都被仇恨蒙住了眼睛。“

　　“甚至我老婆……”卢光洙用一只手捂住眼睛，揉着额头，“昨天晚上我想让她跟我回家。”

　　“她已经在教堂里待了一整天，我说我们至少一起吃个饭。”

　　“她看我的样子，就像我是天底下最大的罪人。”

　　“她从我手里挣开，骂了一堆难听的话。”

　　“问我这种时候怎么还想得出吃饭。”

　　“我问她，‘这种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可她自己连两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人就一小时又一小时待在教堂里，哭，求饶，等着什么……”

　　“什么……”吴美兰重复了一遍。

　　“某种跟黑箱有关的东西。”卢光洙说，“一个奇迹。”

　　“别问我到底是什么。”

　　“那你呢，光洙？”吴美兰直接问，“两天前你对整件事可赞成得很。”

　　“现在突然跑来告诉我们这些。”

　　“什么改变了？”

　　卢光洙看着吴美兰，沉默地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真的不知道。”

　　“从我在港口看见那个东西开始，就像自己也被传染了。”

　　“所有人都被一种特别美好的感觉包裹住。”

　　“我们相信它会解决很多问题。”

　　“像一场很大的醉酒。”

　　“而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醒过来了。”

　　“可是奇泰勋……”

　　卢光洙神色更加不安。

　　“我看见他一直在跟那些渔民说话。”

　　“我怕他们在计划什么。”

　　“而且还有一件事……”

　　他说到这里，眼神忽然飘开。

　　“什么？说。”

　　“你们来办公室那天。”

　　“就是无线电被砸坏的那个早晨。”

　　“还发生过别的事。”

　　卢光洙低下头，声音也跟着低下去，像是不太敢把那件事说出来。

　　“什么事，光洙？”

　　“有血。”他终于抬头，“我那天早晨到办公室的时候，地上有一串血滴。”

　　“看起来像有人打过架。”

　　“然后奇泰勋来了。”

　　“他穿着那件出海雨衣，对现场一点都不惊讶。”

　　“他让我把地擦干净。”

　　“你什么都没问？”

　　“他说有人夜里闯进办公室，把无线电砸了。”

　　“他说那个人砸东西的时候大概受了伤。”

　　“可我没信。”

　　“那里肯定发生过别的。”

　　“明显有打斗痕迹，一把椅子断了。”

　　“看起来还像有人爬上桌子，把所有文件都翻乱。”

　　“对了，桌子上也有不少血。”

　　卢光洙说这些的时候，韩智恩忽然想起那天下午自己和吴美兰去办公室时闻见的那股刺鼻漂白水味。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糟糕的预感开始在她脑海中成形。

　　“载勋。”

　　“什么？”

　　“李载勋。”韩智恩迅速把事情串起来，“那天下午他试过从旅馆联系江陵港，但没成功。”

　　“晚上我们吃饭，吵了几句。我听见他后来出门。”

　　“也许他想去镇公所，用那里的无线电。”

　　“结果在发出消息以前，被什么人撞见了。”

　　“也许他们打了他，然后再把无线电彻底砸烂，保证没人还能用……”

　　“你觉得真可能是这样，光洙？”白洛根问。

　　“有可能。”卢光洙说，“可我可以拿我父母的在天之灵发誓，自从我们一起去过发电机房那天以后，我就没再见过李载勋。”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韩智恩说，“载勋受伤了，但还活着，被关在某个地方。”

　　“或者他们那天晚上就把他杀了。”

　　“无论哪一种，他们都得把人或者尸体弄去什么地方。”

　　“你去过港区那些仓库吗，光洙？”白洛根问。

　　“没有。那地方基本只有渔民去。”

　　“你不能找个借口过去看看？”

　　“老天，我不知道……”卢光洙说，“我都说了，那群人已经疯了。”

　　“看看他们对你干了什么，洛根。”

　　“听着，光洙。”吴美兰说，“你跟我一样清楚，这场暴风雨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总有一天，天会放晴，江陵港来的客轮会再次出现，船上会有一大群人。”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现在岛上已经死了两个人。”

　　“也许是三个。”

　　“你觉得最后会怎么收场？”

　　“你擦掉了一条血迹。”

　　“这已经让你成了同谋。”

　　“没人知道那是谁的血！”卢光洙突然提高声音，“而且你们关于李载勋的那些，只是猜测！”

　　“也许砸坏无线电的，就是那个杀死卢钟赫的外来人。”

　　“如果他碰上李载勋，也把他杀了呢？”

　　韩智恩看见白洛根张嘴想回答，可下一秒，他又把嘴闭上。

　　“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韩智恩问，“又为什么要砸无线电？”

　　“我……”

　　卢光洙显然已经乱了。

　　“也许他的目标也是黑箱！”

　　“我不知道。”

　　他一口喝掉剩下的威士忌，站起来。

　　“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现在我得走。”

　　“我要回我老婆身边。”

　　“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着。”

　　“光洙，你去哪儿？”

　　卢光洙走到门边，打开门之前，回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我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才来的，美兰，洛根……”

　　“仅此而已。”

　　“没人想伤害你们。”

　　“可如果你们真的在保护那个男人……”

　　“怎样，光洙？”白洛根问。

　　“那你们就是在给他们一个上门找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