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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死讯 卢光洙那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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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光洙那番话,让大家完全相信了,眼下我们正面对着某种可怕的局面,而且迫在眉睫。
而当我告诉他们,今晚很可能就会遭到袭击时,我想这下算是彻底把希望堵死了。
“袭击?”文多熙问,“怎么袭击?他们会扛着投石机过来吗?”
“不知道。”我一边撑着身体站起来一边说道,“不过俗话说得好:欲求和平,必先备战。”
文多熙已经把能做的伤口处理全给我做了,尤其是右脚,她先用绷带一层层裹紧,又拿塑料袋和胶带临时做了个隔水保温套。
我慢慢站起来,然后立刻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我这只脚的情况已经糟到不能再糟。光是踩在地上,就像有一千根针从脚底一路扎到膝盖。
第二,我一点也不想穿着游泳短裤去打仗。
“载勋房间里还有些衣服。”韩智恩说道,“我觉得你们两个身材差不多。”
她出去了一趟,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套换洗衣服回来:裤子、衬衫和毛衣。
她把衣服递给我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疼痛和担忧。
我马上明白了,都是因为那个叫李载勋的男人。
“谢谢……”
“嗯……是载勋的。”
白洛根把手放到她肩上。
“等找到他以后,我们再亲自跟他说谢谢。”
我拄着吴美兰借给我的手杖,把楼上的房间重新检查了一遍。
韩智恩和白洛根干得不错,所有窗户都用床垫封住,外面又顶上衣柜、桌子,或者直接把床架横过来堵住。
很好。
然后我回到一楼,检查保护玻璃观景廊的大块木板。
嗯,如果有人想从那里闯进来,这些东西应该能挡上一阵。
但不可能永远挡住。
其他窗户都有木制百叶窗,也不好进,不过同样不是绝对防御。
唯一的优势是,我们占着高处。
只要谁敢往上爬,我们就能给他们送各种各样的“欢迎礼物”。
而这些礼物,由我亲自准备。
我让他们分别守住旅馆四个方向,每个人都一脸紧张,盯着外面。
然后我下楼,去了他们所谓的“储藏室”,那里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
吴美兰和文多熙已经把能找到的材料全搬了过来:肥料、汽油、玻璃瓶、铁罐,还有几截管子。
另外,她们还从雾津旅馆库存里找出了五十盒火柴,火柴盒侧面印着一张小小的白岬岛地图。
还有电池、灯泡,以及一根长得离谱的圣诞彩灯电线——吴美兰刚从旅馆正门的雨棚上拆下来的。
四十分钟后,我已经做好了十个□□。
每个瓶子里都灌满汽油,瓶口固定着一个用火柴做成的点火头,外面还缠着一条浸透机油和汽油的布条。
然后我开始做更大的家伙。
我先把肥料放在木板上狠狠干碎,磨成细粉,之后小心跟汽油混在一起。
我拿了两个桶调配,等里面的东西变成稠糊状,就开始往几个旧油漆罐里灌,感觉就像做圣诞饼干。
只不过这种饼干会把人炸成碎片。
我拿汤匙一勺一勺往铁罐里装爆炸混合物,再塞进螺丝、钉子,还有所有能让伤害尽可能扩大的东西。
这一步必须特别小心。
混合物不能太稠,否则燃烧过程可能直接废掉。
我一共灌了三个铁罐。
这是我估算在现有时间里最多能配出来的三个□□。
所谓□□,其实就是把灯泡敲碎,只留下灯座和灯丝。把灯丝插进混合物,再用小台灯那种开关接通电路。
一通电,立刻起爆。
所以每一个都需要好几米长的电线。
最后我只真正组装完两个完整的铁罐。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把我从那种近乎创作狂热的状态里直接拽了出来。
我朝外面看,一枚信号弹正在空中发亮。
”操,来得还真快。“
已经做好的东西,我全放在一条毯子上,四周还垫了从储藏室翻出来的厚厚气泡膜。
听见警报以后,我抓住毯子四角,小心翼翼把整包东西背到背上,那动作谨慎得像一个人把自己全部家产押在轮盘赌的红色上。
我走到门边,先探头看了一眼。
万一信号弹放得太迟,我可不想一开门就撞上人。
外面只有一片深灰色、几乎没有光的天空,还有永远停不下来的风声。
于是我赶紧穿过储藏室和旅馆之间那段距离。
疼。
还是他妈的疼。
我打开厨房门,钻进去,在身后把门关死,又拿钥匙把锁尽可能多拧了几圈。
旅馆里安静得可怕。
不过很快,我就听见楼上几个哨兵的喊声。
“从哪边来的?”韩智恩喊。
“公路!”白洛根在另一边回答。
“我过去!”文多熙喊。
“不!待在原地!”
恐慌已经开始蔓延。
我背着那一包圣诞礼物,像恐怖片里的圣诞老人一样朝楼梯走去,等爬到楼上,我已经喘得说不出完整一句话。
“道允!”吴美兰一看见我就喊,“他们已经来了。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
她明显紧张得厉害。
我只好先抬起一只手,示意暂停,让自己喘口气。
“冷静。”我吸了一口气,又提高声音,“我们的位置更好,而且有武器。能打赢,但所有人必须集中注意力,明白吗?”
“明白!”白洛根从103房喊。
“好!”韩智恩答。
稍微晚了一点,我又听见文多熙喊“知道了!”
“所有人待在自己位置上,眼睛睁大。只要侧面看到任何东西动,就喊。”
我把那包礼物放在101房门口,摊开。
拿出一个□□,递给吴美兰。
“如果真到那个时候,我会喊‘□□’。你抽一根火柴,把这一整束点着。”
我指着胶带固定在瓶口前端的那小包火柴。
“火会马上引到布条上。然后用力往下扔,砸在你想烧的那个人脚边。明白吗?”
吴美兰接过瓶子,盯着看了好几秒。
“我们真的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希望用不上,美兰姐。”
我去了103房,白洛根正拿着望远镜往外看,猎枪斜背在肩上,随时能开火。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就在正前方。”
他把望远镜递给我,我拿起来看,信号弹正慢慢往下落,把道路上正在上坡的一群人照得一清二楚。
一辆车开着大灯,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卢家那辆樱桃红色福特皮卡。
车两边各扒着人,一共能看见四个,全穿深色长雨衣。
另外还有两个人跟着车走。
再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还有更多人。
在信号弹惨白的光里,我至少看见十来个男人和女人站在那里,仰头看那枚信号弹。
大概是把它当成了什么武器,所以暂时不敢往前。
信号弹熄灭前,我最后看见的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像是在煽动其他人,手里举着一只很大的十字架。
上面的金色装饰在望远镜里闪了一下,她把十字架高高举向天空,像举着一面盾牌。
”这阵仗可真够漂亮。“
我把另一个□□递给白洛根,跟他解释了一遍怎么用。然后把望远镜还给他,让他继续盯着那群人的动向。
目前看,他们就是从正面一路过来,没玩什么花样。
韩智恩在自己房间里,她跪在地上,从一条缝往外看。
另一把猎枪也在这里,不过她没有背着,而是放在房间的小写字桌上,旁边堆着一大把子弹。
“情况怎么样?”我问,“让我看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往旁边挪开。
我凑过去,山坡的轮廓被餐厅里透出来的灯光淡淡照亮,没人。
不过厨房上方有个小雨棚,如果有人愿意爬几下,那会是很不错的入口。
“盯死那个雨棚,好吗?”
“他们已经上来了?有多少?”
“就是一群业余爱好者。”
我挤出自己最有自信的笑。
她也努力笑了一下。
我站起来,去找最后一个哨兵——文多熙。
她两只手都举在头顶,身体贴着窗户站着。
“这边看见什么没有?”
“屁都没有。”
她说的是旅馆东边那道陡得要命的山坡。
“你看见他们了吗?很多人?”
“几个。”我说,“再过一两分钟就到。没事的。”
“我早该走的。”文多熙突然说道。
“什么?”
“我差一点就搭那班客轮跟外甥们一起走了。操,我留下来就为了除夕夜多赚一点点钱,还因为我受不了我姐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大概这就是报应。”
“别这么说。”我伸手摸了摸她那张挺漂亮的脸,她冲我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心想: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请你喝啤酒,文多熙。也许再请你吃顿饭。
然后我给她看□□,跟之前一样解释怎么用。
到这时候,卢家那辆福特皮卡的发动机声已经清清楚楚从道路上传了过来。
“好运。”我说完,转身去了门口,又回到白洛根那边。
这一次,他已经把猎枪拿在手里。
“他们就在旅馆前面。停下来了,智恩,小心!我觉得有两个人正绕到你那边!”
“好,洛根,让我看看。”
我接替观察位置,往旅馆入口看。
卢家那辆樱桃红色福特皮卡停在离正门不到十米的地方,发动机怠速轰鸣,两束车灯正照着整栋建筑。
几个渔民已经散开。,湿透的长雨衣裹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像一排黄色的国际象棋象。
正如白洛根所说,其中两个正从房子西侧绕过去。
不过他们离墙还保持着一点距离。
大概是我们用沉默和黑暗迎接他们,让他们心里没底。
我猜刚才那枚信号弹确实让他们稍微学会了思考。
这时,有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慢慢靠近旅馆入口。
哪怕没有车灯,我也认得那走路姿势——罗娜。
福特皮卡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上。
“吴美兰!”她喊,“你要是听得见,这话就是对你说的!”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声和风声。
“有人告诉我,你把杀了我亲兄弟钟赫的凶手藏在家里,是真的吗?你有胆子就出来面对我们!”
后面的人像回应赞美诗一样爆出一片喊声。
咒骂、怒吼。
两个渔民开始拍福特皮卡的车头,像在敲鼓。
我一直盯着右侧那两个负责绕路的家伙。
从他们那里能看到厨房的小雨棚,也许他们正在盘算怎么爬上去。
罗娜还在喊:
“他像宰一只羊一样杀了钟赫!把刀扎进他背后,让他在我们谷仓地上活活流干血!你觉得我兄弟就该这么死吗?”
“狗娘养的!”后面有人喊。
“看看他把可怜的扎克弄成什么样了!”另一个声音喊,“他闯进别人家偷东西,还一枪轰烂了扎克半条腿!”
我回头看白洛根,他也在看我。
有那么一秒,我甚至担心这群疯子会把他骗过去。
结果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一点。
“操。”他说,“你把他们一家都快拆了。”
我也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看外面。
我只离开窗口不到十秒。
可再看时,我立刻发现——
右边那两个侦察兵不见了。
“妈的。“
“你留在这里,什么都别做。”
我离开房间。
吴美兰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靠着窗户,却没有往外看。
她正在听罗娜的喊话。
我赶到韩智恩那边,她跪在地上,看表情,刚才大概也看到什么了。
我没说话,直接拿起猎枪,折开枪身,塞进两发子弹,然后走到窗前。
“给我让点位置。”
“我刚才好像看见……”
“对,我也看见了。”
我把上下推拉窗抬起来,探头出去。
厨房雨棚离这个房间大概三四米,我只等了不到半分钟,就看见一颗脑袋从那边冒出来。
我把枪管伸出窗口,瞄得稍微高一点。我要让霰弹擦着那两个蹩脚工兵的脑袋过去。
我扣下扳机,猎枪朝黑暗里喷出火光、铅弹和烟。
在如此相对安静的夜里,那声巨响简直震耳欲聋。
我亲眼看见那顶尖尖的雨衣兜帽立刻从屋檐边缘消失。
我吸足一口气,大喊:“离远点!不然我们就开枪!下一次我直接打人!”
我估计这至少能换来几分钟安静。
关上窗户以后,我转过身,韩智恩两只眼睛睁得很大。
“我刚才是朝天开的!”我提高声音,让她和其他人都听见,“所有人继续盯好自己的位置!”
我把猎枪重新靠回桌边,去找白洛根。
他依然稳稳守在自己的观察位。
“这边怎么样?”
“罗娜连动都没动。”他说,“不过你总算把她弄安静了,谢天谢地。你伤到谁没有?还是警告?”
“警告。”
“好。”白洛根说道,“那你最好看看这个。”
我重新凑到窗口,又有一个男人走到罗娜旁边,手里也拿着猎枪。
“是奇泰勋。”白洛根说道。
随后,我们听见那个声音顶着风响起来:“旅馆里的人听着!我是奇泰勋,白岬岛民防负责人。我们有理由相信,你们正在窝藏杀害卢钟赫的凶手。另外,这个人很可能还杀了你们的朋友李载勋。今天有人在悬崖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
“操。”白洛根低低骂了一句。
奇泰勋继续喊:“我们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保护他。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可能挟持了你们中的某个人。所以,如果两分钟内你们还不开门,我会要求这里的人协助我强行进入旅馆!”
奇泰勋停下来,与此同时,我听见走廊上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人——我大概知道是谁——擅自离开了哨位。
韩智恩冲进房间,脸色惨白,手里还抓着猎枪。
“他说找到载勋的尸体了?他刚才是不是这么说?”
“恐怕是的,智恩。”白洛根回答。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几个小时前,她把李载勋的衣服拿给我时,我就隐约感觉,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可能不只是普通朋友。
现在不用猜了,她眼里已经全是泪。
“也可能是骗我们的。”我说道。
虽然直觉告诉我,大概不是。
楼下又传来奇泰勋的声音:
“一分半!”
“怎么办?”
这条死讯让我非常不舒服。
我们当然有可能打赢,可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走。”我突然说道。
“什么?”白洛根盯着我,“你疯了,你哪儿也不能去。”
“你们已经帮得够多了,给我治伤,保护我,我不能再要求更多。”我看着他们。
“听着,我们就按奇泰勋的说法演。你们说我挟持了多熙,或者随便谁。我从后面逃出去。现在你们至少已经把旅馆防御加固好了,撑到风暴过去应该没问题。”
“不行。”韩智恩说道,“绝对不行。”
“三十秒!”
我开始往走廊走。
韩智恩一把抓住我的袖子,“道允,你别搞错。杀载勋的就是他们,我敢肯定。而且没有你,我不觉得我们能活过今晚。留下。”
“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让那只箱子……”
“二十秒!”
外面,福特皮卡的发动机突然加大转速。也许他们准备直接撞门,或者撞玻璃观景廊。
不管是哪一个,都会严重威胁一楼的防线。
我必须下去,给他们一个火焰拥抱。
“智恩,拿上你的□□。洛根,朝天开一枪。”我说道,“现在。”
白洛根立刻照做,他把枪管伸出窗口,朝天扣下扳机。
只听见——咔,撞针落下。
仅此而已。
“妈的。”白洛根说道,“子弹受潮了。”
楼下,奇泰勋再次喊:“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