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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计划 吴美兰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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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美兰一直把门开着,所以我们差不多听见了楼下整场对话,至少韩智恩和白洛根说的那些话都听得很清楚,然后我听见他们上楼。
“他们知道你在这里。”韩智恩一进房间就说,白洛根和文多熙跟在她后面,三个人看起来都很不安。
“他们找到钟赫了?”吴美兰问。
“找到了。”
“也是迟早的事。”
“奇泰勋威胁说,‘会有人主持公道’。”韩智恩说,“我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很不好。”
“那我们就得准备跟他们狠狠干一场。”我说。
“狠狠干一场?道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其实非常简单,也非常难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打架。
现在所有迹象都在往这个方向走。
我在这座海中孤岛上的旅馆房间里只待了三个小时,但大概已经把局势摸得差不多了。
从金星号和青龙号的渔民捞回黑箱,到那个东西随后给岛上带来的某种杀气腾腾的亢奋。
这一切,都跟我在卢家牲口棚里那些日子看到、听到——更重要的是亲自感觉到的东西对得上。
“他们会来抓我。”我说,“我确定。而且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你怎么知道?”
我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我觉得现在也该把自己这几天一直死死压在心里的那部分信息说出来了。
“黑箱上装着炸药。”我停了一下,“我不知道威力具体有多大,但肯定足够把里面那东西彻底处理掉。”
“而且我知道怎么启动。”
“任务开始前,我必须背下密码。”
“密码?”韩智恩问。
“等等。”白洛根在我继续之前插嘴,“他们为什么会想炸掉自己那只宝贝箱子?”
“有件事他们不知道。”我说,“他们以为那串密码是用来打开黑箱的,不知道其实是用来毁掉它。”
“哦!”文多熙说,“那赶紧给他们不就行了。”
“对啊,让他们全炸飞!”
“没那么简单。”我说,“那一炸很可能能扫掉半个镇。”
“里面会有很多无辜的人。”
“无辜?”韩智恩道,“我已经不太相信现在还剩多少了。”
“不管怎样,这东西漂到你们海岸上,是我的责任。”
“我原本有机会在正确的时机毁掉它,可我没那个胆子。”
“现在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也许最好的办法,是我自己出去。”
房间里一下安静得很沉。
“想都别想。”吴美兰说,“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管好坏,我们现在都绑在一起。”
“而且我不觉得活下来的两个卢家人,会原谅我们帮你弄死钟赫。”
“我同意。”白洛根道,“已经晚了。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
我看向韩智恩和文多熙。
“你们也这么想?”
两个人都点头。
“那好。”我说,“我们得准备迎接攻击。”
“他们八成已经知道我在这里。”
“而我是打开黑箱的钥匙。”
“他们不会轻易让我走。”
“行。”韩智恩说,“那我们做什么?”
“让我想一分钟。”
我沉默着打量自己的队伍。
我看见了什么?
白洛根大概六十岁,他可能有点高估自己的体能,但胆子够大。他能正面扛住恐惧,只是行动方式有时候可能会有点莽。
文多熙显得没那么稳。不过只要命令明确,她会跟着大家做,但我不觉得她会主动带头,而且她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恐慌。所以最好始终把她放在一个更果断的人旁边。
至于吴美兰,她几乎没办法靠自己走路。真打起来,她在近身冲突里基本帮不上忙。但她的精神很硬,而且比谁都熟悉这个地方。只要把她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她可以负责掌控全局,如果最后真需要某个决定性的动作,她也能当最后一道防线。
最后是韩智恩。这个女人显然怕得要命,也累得要命。可她已经证明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件事尤其重要:真到要命的时候,她敢拿斧头砸一个一米九的大汉。整个小队里,她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个,身体和脑子都能撑到最后。
其他人,我没那么确定。
至于对面,我把零零碎碎的信息拼起来以后,知道在卢钟赫死掉之后,他们还有五个真正能打的男人:麦尚民、崔元在、汤明奎、奇泰勋——我们现在知道他有猎枪,还有一个叫恩加的黑人大块头,接近两米高。
这群人已经攻击过旅馆这边的人不止一次。
而且还有一个没有证据、却越来越让人不安的猜测:他们可能已经把那个叫李载勋的人弄死了。
剩下的那群人里,还有卢光洙——没人觉得这个前镇长真有多危险——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都仁秀和马英淑;一个矮胖农夫李日焕;以及六七个女人。
那些女人以丁泰熙为首,似乎全都在圣弥迦教堂里陷进了某种宗教狂热。
最后当然还有我亲爱的罗娜和扎克,这两位我已经很熟了。亲兄弟死掉以后,他们现在想杀人、想折磨人的冲动大概已经沸腾到顶。
文多熙重新坐到我旁边,小心替我清理脚上的伤口。
吴美兰已经把旅馆里能找到的所有“合法毒品”都搬来了。
止痛药、消炎药,还有威士忌。
不过白洛根懂一点伤口处理,他说我这只脚看起来很糟。
“礁石上的细菌你算是全带回来了。”他说,“现在还没坏疽,但要是再不用青霉素,很快就会。”
“我所知道的岛上唯一可能有青霉素的地方,是镇上的民防办公室。”
“太危险了。”我说,“先等等吧……反正我估计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
“很快?”
“对。”我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们手里也不是没有好牌。”
我们要面对的是人数更多的一方。
不过说实话,这栋建筑的位置很高,防守条件也相当不错。
白洛根很有先见之明,在麻烦真正上门以前,就已经把旅馆一层不少窗户用木板封了起来,等于硬生生把它改成了一座堡垒。
上层就没这么幸运,北侧有一些百叶窗,其他地方基本只剩玻璃。
我问吴美兰还有没有木板。
她说过去几个冬天,大概都被他们劈了扔进壁炉烧掉了。
也就是说,高处的窗口完全暴露。
所以我说,第一件事是把所有床搬到窗户边,用床垫尽可能挡住玻璃。
再做一次快速盘点。
我们有:
两把猎枪,六十发□□。
一把信号枪,四发信号弹。
几把求生刀。
还有我刚一拿回来就重新挂到脖子上的那把小型挂颈刀。
剩下全是旅馆里的家用破烂。
吴美兰提到一把磨得很锋利的斧头、一支旧鱼叉,还有一把剁鱼用的砍刀。
当然还有厨房里的屠宰刀,以及几把螺丝刀。
可这些全是近身武器。
想到我们对面是什么人,最好永远别让他们靠近到能用这些东西的距离。
所以我继续问。
这一次,是跟化学有关的东西。
吴美兰说旅馆里有几瓶纯度很高的酒精。
食用油、煤油、汽油。
不过当天真正的明星,是她储藏的园艺和菜地肥料。
“肥料?”我问的时候,她一脸莫名其妙,“多得要命。炳哲当年买的量,够我们把花园施肥施到世界末日。”
她看着我,“可你准备用它干什么?臭死他们?”
“不,亲爱的夫人。”我说,“我有别的打算……”
很多年前,因为被用来制造□□,某些硝酸铵混合肥料就已经禁止公开销售了。
北爱尔兰那边的事把规矩改了不少。
不过我们现在在白岬岛,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们让文多熙去搬一袋肥料过来,把成分记下来。
她回来以后说,这种硝酸铵混合肥里氮含量是35%。
“您这肥料可真高级,吴女士。”
现在来说说TM31-210,也就是那本所谓的《简易弹药手册》。
任何一个可能被扔进敌对地区、身上除了牙刷什么都没有的大头兵,都得把这种东西啃熟。
这本手册教你的核心知识之一,就是:只要含氮,几乎什么东西都能想办法炸。
你的尿、一罐油漆,甚至墓地里的土。各种“含氮”的东西,只要跟别的材料按合适方式混起来,都可能帮你弄出一场漂亮的烟火。
在这些混合物里,ANFO——硝酸铵燃油炸药——是我这种场景下最顺手的一种。
可惜,它也同样很受恐怖分子欢迎。
材料容易找,制作过程也相对安全,只需要先把肥料颗粒弄散,再按比例混入燃油。
我记得大概是十五份硝酸铵配一份汽油。
然后把混合物尽可能紧实地塞进一个能密闭的容器里。
最理想的是一截封死的金属管,外加一些破片。
实在不行,一只可乐瓶也能凑合。
如果要远距离引爆,一截灯泡里的灯丝、一块电池,再加一根足够长的电线就够用了。
“介不介意牺牲几盏台灯?”我问。
文多熙和吴美兰开始在整个旅馆里找材料。
与此同时,韩智恩守在106号房窗口,从那里最容易看清山脚有没有任何动静。
趁这个空当,我让白洛根给我画了一张岛上的地图,尤其要把港口的位置标清楚。
黑箱就是被渔□□到那边的。
“你不会是打算下去吧?”
“今天不去。”我回答,“不过真到了时候……”
白洛根画得相当准确,镇子、主街、旁边几条岔路都标了出来。
一面从旧遗迹附近陡降下来的岩壁引起了我的注意。
然后我问他,港区那些仓库和旧鱼货建筑组成的迷宫,大概都是什么结构。
白洛根告诉我,那一大片地方已经废弃很多年,大部分建筑都关着门,或者半荒废。
“要接近韩松冷库,又避开可能守在那里的人,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从海上过去。”他说。
“没人会想到有人从那个方向上岸,而且那里有一块很合适让小艇靠近的位置。”
“小艇?”
白洛根原本就有个计划,弄到一艘充气艇和发动机。
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至少它还可以当成逃离白岬岛的后路。
“这里。”他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梨岸海滩。”
“那里只有一栋房子,房主有一艘充气艇,平时用来去镇上。”
他认为那艘艇应该能扛住现在的海况。
想法不算坏,不过想到我前几天见过的浪,我依然觉得这事危险得要命。
光是从梨岸海滩出海时,怎么穿过浪在浅滩上形成的那道白色屏障,就够人喝一壶。
白洛根说他知道技巧。
“我以前经常划皮艇出去,知道哪一段最容易穿过去。”
“过了那道浪区以后,一路全速往南,九十分钟就能到巨德岬。”
“那里有一片很适合登陆的海滩。”
“前提是浪别把我们掀翻。”我说,“五个人太重了。”
“确实。”白洛根回答,“最合适是三到四个人。”
“也许可以让其中几个人去求援。”
“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
“港里的渔船呢?”
“你只要发动任何一艘,马上就会有两三个渔民拿着鱼叉冲上船。”
“而且在开到港口出口以前,速度必须很慢。”
“他们一定追得上。”
“还有一种办法。”我说,“等暴风雨过去,客轮重新来。”
“你觉得可能吗?”
白洛根低头看着自己用圆珠笔画在本子上的白岬岛地图。
“已经三天看不见地平线了。”他说,“这种情况一年都碰不到几次。”
“当然,也可能明天一早就是蓝天。”
“我的感觉是,他们不会等到明天。”我说,“事情已经彻底失控。”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冲。”
“他们等不起。”
“你觉得今晚就会来?”
我只挑了挑眉,当作回答。
“还有件事,道允。”白洛根说,“这几天跟这些事一起发生的,还有另一种东西。”
“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你最好知道。”
他没说得特别详细。
只是告诉我,每个人脑子里似乎都发生过一些“事情”。
他说前一晚,他不得不把韩智恩从“一种梦”里叫醒,而且不是只有她。
“你知不知道,黑箱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跟这些……”
“梦?”
我想起自己的,父亲、崔秀雅……
“我完全不知道那个冷藏箱里运的到底是什么。”我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
“那东西以前被藏在一个冰窟窿里,而且藏了很久。”
“后来有人把它弄出来,原因我不清楚。”
“看起来像某种政府之间的交易。”
“甚至可能是拿它还债。”
“这种任务有时候会有,保密到偏执的程度。”
“负责看守它的两个科学家,怕得比第一次跳伞的人还厉害。”
我停了一下。
“所以我愿意考虑你说的可能。”
“而且如果这能帮你判断——我自己也经历过一些东西。”
“梦……”
我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词。
也许应该叫“窥视”。
动作应该叫“翻找”。
可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韩智恩的一声大喊。
“有人来了!”
“有人正在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