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风暴》沧海蝶

40、士兵 卢钟赫推门

　　卢钟赫推门进来之前，我飞快一刀割开了绑住另一只手的绳子。

　　然后我拿起那个漂亮女人刚才好心从我嘴里掏出来的纸团，又轻轻塞回牙齿之间。

　　再把那段绳子重新绕到外面，看上去就像一切都没变。

　　左手也一样处理，接着我把右手放回床垫上。

　　如果钟赫从我的左边靠近——而我正希望他这么做——他就看不见绳子已经断了，更不会发现我手里有刀。

　　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把刀刃压在大腿下面藏好。

　　门开了又关上，卢钟赫慢慢走进来。

　　“白洛根那个该死的疯子。”他凑到小窗前往外看，“嗑药的老嬉皮！”

　　他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像是想确认那个叫洛根的家伙真的开车走了。

　　然后才慢慢转过来，绕过地上那堆物件。

　　那堆东西现在少了一把小刀，他完全没发现。

　　钟赫一边往前走，一边想着某件让自己发笑的事。

　　等他离我的床只剩两米左右时，我开始演。

　　我吸了一口气，把眼睛睁到最大，同时停止呼吸。

　　我死了。

　　这算是受过训练的技巧，虽然其实也没什么好练的。

　　我以前试过几次。

　　我知道过一会儿眼睛就会开始流泪，也知道必须一点点把二氧化碳放出去。

　　但最困难的，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连眨都不能眨。

　　这个细节很重要。

　　卢钟赫绝不能以为我只是睡着了。

　　“我回来啦，小娘炮。”

　　这招奏效了。

　　卢钟赫沉默着盯了我好几个漫长的秒钟。

　　“搞什么鬼……”他低声说。

　　他走近了一点，但停在半米之外。

　　他大概也怀疑这是某种把戏。

　　可他的脑子还没聪明到能想到，有人会替一个手脚全绑着、脖子上还套着绳索的囚犯割开双手，再顺便送他一把十一英寸长的刀。

　　不过他还是没放下猎枪。

　　这原本是我的目标之一。

　　但至少枪口放低了。

　　他从左边靠近我——而那个女人现在正躲在他身后——隔着一点距离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你死了？”他问我，“别他妈告诉我你真死了。”

　　他伸手摸向我的嘴，大概是想把纸团掏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我把刀柄在手里扣紧。

　　钟赫连那根绳子都还没来得及碰到。

　　等他的手进入距离，我一把扣住，像老虎钳一样死死捏住，然后猛地往自己这边拽。

　　他的身体被我拉得一歪，宽阔的后背正好送到眼前。

　　与此同时，我从腹部发力，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很快的弧线，刀尖落在他肩胛骨中央、稍微偏左的位置。

　　整把刀一直捅到刀柄。

　　“我是刀，你就是刀鞘。”

　　感谢上帝，那块钢像魔法一样滑了进去。

　　卢钟赫甚至没叫。

　　他只是同时吐出一口气和一点口水，然后猛地从我身边挣开。

　　身体撞到那个女人藏身的桌子。

　　螺丝和盒子从桌沿往下掉。

　　卢钟赫站在那里愣了一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八成是在想：我他妈到底从哪儿弄来的刀？

　　我没捅中心脏，如果捅中心脏，他应该已经直接倒下了。

　　可他喘不上气，说明刀穿透了肺。

　　这还不够。

　　气胸很疼，可能会让他暂时离我远一点，但也仅此而已——除非刀刚好切中了什么大动脉。

　　真正的问题，是等他缓过来以后会怎么收拾我。

　　毕竟我的脚还绑着，能活动的空间非常有限。

　　我开始往身上扒那些绳子。

　　刀已经不在手里了，但也许我能解开把脚踝固定在床垫上的结。

　　与此同时，钟赫往旁边挪了一步，没有倒下。

　　他试着把背上的刀拔出来，可那东西的位置让他根本够不着，于是他选择报复。

　　他举起猎枪，直接瞄准我。

　　妈的，他离我只有一米。

　　我的脚还被绑着。

　　我立刻重新躺倒，让自己尽量少暴露一点面积，然后用两条胳膊护住躯干和脸，少条胳膊，总比少张脸强。

　　下一秒，一声巨响炸开。

　　**砰！**

　　我感觉身体往下一沉，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周围全是烟，还有燃烧的碎布，棉絮像雪一样在空气里乱飞。

　　卢钟赫居然在不到一米的距离上打偏了。

　　子弹轰中了床架的一角，直接把它打烂，连床板都塌了，我还绑在上面跟着一起掉下去。

　　那个背上插着刀的巨人居然还有力气绕到床的左边。

　　现在床架斜靠在剩下的几条腿上。

　　他把枪口顶到离我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我伸手去抓，可卢钟赫虽然整个脑子都已经懵了，反应却还够快，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好吧，到这里了。

　　我看着他重新抬起□□时心想。

　　这一次，他不会再打偏。

　　韩智恩还躲在桌子下面，看着卢钟赫摇摇晃晃。

　　她只能看见他的腿，但很确定那个士兵刚才一刀捅中了他。

　　不过她也以为，卢钟赫第一枪已经把那个可怜的男人打死了。

　　所以她脑子里最符合逻辑的念头是：“赶紧滚出去。”

　　她从那个农夫身后爬出来。

　　这时能清楚看见刀柄从卢钟赫背上露在外面，一道血顺着他的牛仔背带裤一路往下，把布料染黑，一直流到屁股那里。

　　与此同时，她也看见那个士兵还活着。

　　但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卢钟赫往前一步，又一步，站到他面前，枪口对着离脑袋不到半米的位置。

　　士兵伸手想抓住枪管，但卢钟赫更快。

　　韩智恩完全没思考。

　　她从地上捡起斧头，站了起来。

　　“喂！”

　　卢钟赫像一只快要倒下的陀螺，一边晃，一边还把枪指着那个士兵，却没有开火。

　　一句话也不说，仿佛随时都会瘫倒。

　　韩智恩对人体解剖一窍不通，更不知道该怎么用斧头对付一个人。

　　但她在旅馆劈柴时至少学会了一件事：想把力气砸到最大，就得双臂一起抡。

　　于是她这么做了，毫不犹豫，使出了浑身解数。

　　斧头没有开刃的那一面狠狠砸中卢钟赫脖子根部。

　　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

　　卢钟赫手里的猎枪脱落，沉重地砸在木地板上。

　　他想转身，可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打的，就已经整个倒了下去。

　　“拿猎枪！”士兵大喊。

　　韩智恩绕过卢钟赫，照做了。

　　不过看起来，接下来也不太需要再对这个人做什么。

　　他跪在那里，安静地流着血。

　　两个人都能听见他濒死时艰难的呼吸声。

　　“他要死了。”韩智恩看着他说。

　　“对。”士兵回答，“这个该死的混蛋死了，我一点也不会难过。”

　　“你到底是谁？”韩智恩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妈的，快。”士兵说，“把刀给我。”

　　韩智恩站起来，走到卢钟赫旁边。

　　她握住那把还插在他背上的刀柄，用力往外一拔，刀从那具已经死去的身体里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她先在死者墨绿色毛衣的袖子上把刀擦干净，才回到士兵身边。

　　“你去看着外面，我自己解开剩下的。”

　　韩智恩走到窗边，路虎正在冲进卢家的地盘。

　　“是洛根！”她紧张地喊，“朋友！”

　　那辆车直接冲到牲口棚入口前，猛踩刹车，在草地上甩出一道滑痕。

　　等韩智恩跑到门口时，听见白洛根又按了两声喇叭。

　　她出去以后，洛根已经躲在路虎后面，猎枪架在车窗边。

　　“喂！怎么回事？我听见枪声了……”

　　韩智恩几乎说不出话，她只朝里面招了招手，等白洛根走近，她才告诉他，里面的人不是李载勋。

　　“是另一个人，一个士兵。”

　　白洛根走到那个陌生人面前。

　　“金道允。”

　　他们到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挣开了绳子。

　　“你们是……？”

　　韩智恩和白洛根分别报了名字。

　　“旅馆那帮人？”金道允问。

　　“对，可你怎么知道？”

　　“这是我少数知道的几件事之一。”他说，“另外我知道这里是一座岛，而且你们已经断联几天了。”

　　他停了一下。

　　“你们听说过一个很大的黑色箱子吗？”

　　“妈的，当然听说过。”白洛根回答。

　　“很好……我跟它也有点关系。”

　　“什么意思？”

　　“这个以后再说。”金道允回答，“现在得抓紧时间。”

　　就在这时，白洛根越过金道允的肩膀，看见了卢钟赫的尸体。

　　尸体摊在地板上，周围的血积成一个几乎完美的圆，像一张圆形地毯。

　　“妈的，他死了！”

　　“这里离镇上有多远？”金道允没回答，只问。

　　白洛根还在震惊中，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大约十五公里。”他说，“怎么了？”

　　“罗娜和扎克去镇上找两个人了。一个叫麦格……什么的。”

　　“汤明奎？”韩智恩问。

　　“对。”

　　“我们不久前刚碰见过他们。”

　　“好。”金道允说，“我们需要带几样东西，先拿钟赫的猎枪，我记得他们把弹药放在柜子里。”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一排物件。

　　“那些也全带上。洛根，你能把这些都装进车里吗？”

　　韩智恩扶金道允到路虎后排坐下。

　　然后又回到牲口棚，把金道允刚才指的东西收完。

　　白洛根手里拿着卢钟赫的猎枪，正在翻柜子。

　　“找到了。”

　　他拉出一大盒□□。

　　“是这些？”

　　“对。”韩智恩说。

　　“智恩。”白洛根停了一下，“钟赫这件事……”

　　“是正当防卫，洛根。”

　　“可这等于正式宣战了。”他看着她。

　　“你知道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韩智恩已经有大约二十分钟没怎么安静思考过了。

　　她决定现在还不是开始想这些的时候。

　　“趁他们还没回来，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