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风暴》沧海蝶

38、对峙 “你这辈子

　　“你这辈子杀过多少人？”

　　卢钟赫坐在一把椅子上，离我的床谨慎地保持着两米距离。

　　那把装好子弹的猎枪就靠在他旁边。

　　“说真的，你这种当兵的，应该杀过不少吧？”

　　他是扇了我两巴掌把我弄醒的。

　　至少还给了点早饭，一块泡在冷牛奶里的面包。

　　他直接塞进我嘴里，然后一脸开心地看我怎么努力不被噎死。

　　我吐出来两次，才终于把它一点点咬碎咽下去。

　　我很努力地吃。

　　因为今天早上对我很重要。

　　今天就是他们要带我“出去散步”的日子。

　　我会“试着打开”黑箱。

　　而且，罗娜和她那帮朋友好像已经从头到尾全吞了。

　　至少从我今天早上隔着门听见的那些话判断，是这样。

　　他们告诉卢钟赫，一个小时以后会“带汤明奎和恩加回来”。

　　看来那两个是整个团伙里最壮的家伙。

　　他们准备把这两块肌肉带来，确保我去鱼货仓的路上不会再玩什么花样。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好好评估这两枚“象”。

　　卢钟赫我已经摸清了。

　　慢。

　　慢得像头该死的大象。

　　他一拳还没碰到我，我都能把他两只眼睛挖出来，再分别塞进他农民工装裤的两个口袋。

　　问题有两个：

　　第一，他的拳头确实很疼。

　　第二，他现在对我警觉得要命。

　　他见过我像蛇一样动。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算傻，知道站远一点。

　　所以我的希望都押在今天这趟外出上，该玩“想象力训练”了。

　　门框的尖角能不能用来撞瞎一个人？

　　安全带能不能勒死人？

　　安全带很有潜力，甚至可以拿来弄开手铐。

　　不过这些机会，真出现的时候再说。

　　目前我唯一确定的是：他们会把我带到那只冷藏集装箱面前，要我输入密码。

　　引爆以后延迟多久？

　　五分钟，最多十分钟，取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炸药。

　　最大的疑问则是——系统一旦启动，现场的人会不会知道它马上要爆？

　　有什么东西砸到我脸上。

　　温的、液体，一口唾沫。

　　“还是说，你是那种报名参军只为了给世界带来和平的家伙？”

　　“也有这个原因。”我说，“顺便拯救鲸鱼。”

　　卢钟赫笑了。

　　看起来，我们之间正在建立某种关系。

　　“钟赫，我需要再吃点止痛药。拜托。”

　　“不行。早跟你说过，在你做完答应的事以前，什么都没有。”

　　“之后……”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了一下。

　　“之后会怎么样，钟赫？”我问。

　　“不知道。”

　　“我猜会把你送到江陵港的医院。”

　　“江陵港。”

　　我在脑子里重复。

　　“终于听见一个地名。”

　　“江陵港？”我马上装傻，“那是什么？城市？”

　　“对。”卢钟赫说，“那里有家不错的医院。你会看到的……”

　　卢钟赫特别不会撒谎，烂到这种程度，简直让人觉得受了侮辱。

　　很明显，我一把那个密码输进他们那只该死的箱子，他们就准备把我处理掉。

　　大概正因为这样，他才不介意继续跟我聊天。

　　“那个江陵港，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

　　“当然不是，江陵港在本土。”

　　他笑了一下。

　　“虽然说到底，本土也不过是个更大的岛。”

　　“离这里很远？”

　　“客轮大概四十分钟。”

　　“不过现在客轮不开，海况太差。”

　　“你的意思是，我们跟外面断了？”

　　“对啊，都断好几天了。”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和“他们会送我出去”的故事冲突了。

　　“行了，不聊了，闭嘴。”

　　好，我也不说话，开始消化刚拿到的新信息。

　　所以这里是一座不大的岛。

　　开车到另一头再回来，也用不了一个小时。

　　而且已经跟外界断了好几天。

　　最近的文明地点叫江陵港。

　　可就算我真从这些人手里逃出去，又该怎么到那里？

　　“旅馆那帮人。”

　　我想起这几个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发动机声，正在靠近。

　　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的脑内计时器现在不怎么准，不过从我听见扎克疼得大叫、他们把他塞进车里开始，应该只过了十五分钟左右。

　　“先带他去镇上看看，我觉得他的腿开始感染了。”

　　然后车就开走了。

　　卢钟赫显然也觉得不对。

　　一开始，他那张又蠢又恶毒、整个早上都挂着王八蛋笑容的脸稍微僵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应该和我差不多同时，他也听出那发动机声不一样。

　　不是他们那辆老货车的三气门汽油机。

　　这是更新一点的车。

　　而且车没有开到牲口棚前面，似乎停在了主屋附近。

　　“这他妈……”卢钟赫嘟囔。

　　我愿意拿圣诞奖金打赌，又是昨天那辆车。

　　旅馆那帮人的车。

　　这给了我一点劲。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和卢家是什么关系？

　　两边到底有什么矛盾？

　　而我又能怎么利用？

　　卢钟赫起身，赶到那扇小窗前。

　　他骂出来那句话以后，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站在窗边，像是在想怎么办。

　　然后直接走到床边，猎枪靠回椅子。

　　他拿起一卷厨房纸，开始团，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纸球。

　　“张嘴。”

　　等纸球够大以后，他把它举到我面前。

　　“张开你那张该死的嘴，别想着干任何事。”

　　卢钟赫对我的迷信已经到了一个挺感人的程度。

　　大概真觉得，一个手脚全被绑住、脖子上还套着绳子的家伙，也能突然一口咬死他。

　　或者靠口臭？

　　行。

　　我张嘴。

　　这王八蛋直接把那团厨房纸塞到我喉咙口。

　　我当场干呕，开始咳，折腾好几下，才挤出一点空间，勉强还能呼吸。

　　我一边鼻孔里全是干掉的血。

　　接着他抓住绑在我脖子上的其中一根绳子，横过嘴巴，狠狠抿紧。

　　“这样你就能安静待着了。”

　　说完，他重新回到小窗边。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按了喇叭。

　　“那个狗娘养的今天死定了。”卢钟赫说，同时抄起猎枪。

　　“死定了！”

　　他走到门前，用力往外推。

　　可狂风像故意耍他一样，直接把门弹回脸上。

　　卢钟赫立刻骂了一句。

　　如果我嘴里没塞着那团大纸球，肯定已经笑出来。

　　可现在我正被那玩意儿顶得不停反胃。

　　更糟的是，我试着用舌头挪动它，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坏。

　　我一咳嗽，立刻想吐。

　　可我现在这个姿势要是真吐出来，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窒息死亡。

　　更糟的是，刚才咳完以后我猛吸一口气，直接把纸团吸得更深。

　　妈的。

　　我从坠机里活下来。

　　从冰冷海水里的海难活下来。

　　又从“查尔斯·曼森那帮乡下亲戚”的手里活到现在。

　　最后居然要被一团厨房纸活活噎死？

　　不。

　　就冲面子也不能这么死。

　　我强迫自己只用鼻子呼吸，同时继续想办法在嘴里挤出空间。

　　可事实摆在那里。

　　手脚被绑，脖子上套着绳子，嘴里塞着一大团纸。

　　我现在真的很有可能把自己活活憋死。

　　白洛根一看卢钟赫从那间牲口棚的门里出来，就知道这家伙火气大得吓人。

　　他手里端着一把猎枪，大步朝这边走来，气势汹汹，像是有人刚刚打断了他的一场火热约会。

　　白洛根决定还是先防着点好。

　　他也从路虎里拿出了猎枪，搭在前臂上，那架势差不多是在说：“要比谁的家伙大？我的也在这儿。”

　　卢钟赫看见以后，那种大象似的步子总算收敛了一点，最后停在离白洛根大约五米远的地方。

　　“你好啊，钟赫。”

　　白洛根抬了抬猎枪枪管，算是打招呼。

　　“你想干什么？”

　　这就是卢钟赫的问候。

　　“我是来告诉你们，金玛丽死了。”

　　这一下倒真把他弄愣了。

　　“谁？什么？”

　　“金玛丽，就是住在……”

　　“我知道是谁，那个疯疯癫癫的红头发女人。”卢钟赫说。

　　白洛根把自己对这句话的意见咽了回去。

　　说到底还是怪他自己，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可还能编什么理由，跑来一户自己在岛上住了二十年都没怎么接近过的人家？

　　“看起来是自杀。”

　　“哟！”卢钟赫笑了一声，“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没有，吃了镇静剂。”

　　“冬天就是他妈难熬，人会发疯。你不会是想让我去给那老太婆挖坑吧？自杀可是罪过。要我说，就让她烂着。”

　　“事实上，她现在确实正在烂。”白洛根心想。

　　然后他沉默了一秒。

　　这个消息似乎一点也没震惊到卢钟赫。

　　“接下来呢？下一个问题。”

　　“还有件事，钟赫……”白洛根继续说道，“你弟弟扎克还好吧？有人跟我说他病了。”

　　卢钟赫没他姐姐那么机灵。

　　他脑子不够快，只能靠一身不错的肌肉和那张脏嘴弥补。

　　“病了？关你他妈什么事？”

　　“妈的，我当然关心。”白洛根说，“现在客轮停航，岛上也没医生。要是严重，我可以帮他看看，他在家吗？”

　　“在……”

　　卢钟赫刚开口，忽然又改口。

　　“不在。”

　　白洛根几乎可以看见卢钟赫脑子里又一次冒出了短路的火花。

　　这大概是这家伙一辈子遇到过最困难的创造性思考题。

　　“我家有个挺不错的急救箱。”白洛根赶紧接上，“听说是肠胃的问题。我有几种药，可能对他很有用……”

　　“他不需要什么药！”卢钟赫吼道，“什么都不需要。听着，洛根，我现在有点忙，行吗？回头见。”

　　白洛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卢钟赫转身朝牲口棚走去。

　　他趁这一下仔细扫了一遍小屋周围，又看了看房子后方用围墙圈起来养羊的地，以及东边那片岩石和草地。

　　韩智恩按计划应该正从那边往前摸。

　　她已经成功过去了吗？

　　还得继续拖延时间。

　　“喂，钟赫。”他说，“还有件事。”

　　卢钟赫这时几乎已经完全转向牲口棚了，他停下来脚步。

　　白洛根看见他的肩膀动了动。

　　“又他妈什么事？”

　　“听着。”白洛根说，“我家里有些东西准备扔掉，我刚才想了想，你们可能会感兴趣，反正我白送。”

　　这句话至少成功让卢钟赫转了回来。

　　“东西？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