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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卢家 韩智恩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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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智恩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光着身子泡在浴缸里,整个人浸在热水中。
几点了?这里是哪儿?
第二个问题很好回答,是吴美兰公寓里的浴室。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成堆的护肤霜和法国香皂。吴美兰那种近乎苦行僧一样的生活里,这大概已经算少数几样精致享受的物品。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外面传来吴美兰和白洛根说话的声音。
几点了?
这时门被推开,文多熙拎着一个金属桶走进来。
“哎!”她一看见智恩就喊,“醒了!”
“嗯。”
多熙走到浴缸边,很慢地把桶里的水倒进去。
热水,几乎烫人。
可韩智恩特别喜欢那种水温一点点升高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洛根在外面找到你。你浑身湿透,冷得一直抖。”
“美兰姐和我把你衣服脱了,用不知道多少床毯子把你裹起来。可你还是冷得像冰,所以我们开始烧热水。”
“洛根……”智恩低声说。
脑子里有些画面正在慢慢浮出来。
亚历克斯、丹尼尔,那到底是梦,还是记忆?
“对。”多熙说,“你真得谢谢他,昨晚他坚持要守着旅馆。”
白洛根决定整夜待在壁炉边,多熙告诉她。
一把装好子弹的猎枪,加一瓶酒,就是全部陪伴。
韩智恩下楼、打开门走出旅馆的时候,洛根刚好睡着。
可敞开的门灌进一股冷风,把他惊醒了。
“他看到门开着就觉得不对。”多熙继续,“拿着猎枪过去看,然后发现你一个人在雨里慢慢往前走。他以为你在梦游。”
“其实也差不多,对吧?”
“我是在做梦……”韩智恩说,“梦见亚历克斯和丹尼尔。”
“可那不只是梦,多熙。”
“那是……像三维空间里真正发生的一次经历。”
“他们就在我面前,我高兴得像喝醉了一样。”
“我真的以为他们回来了。”
“肯定比普通的梦更真实。”多熙说。
“我当时要去哪儿?”
“你知道吗?”
“他们说港口下面有人在等我们。”韩智恩脸色一下变了。
“我的天,如果洛根没把我叫醒,我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亲爱的。”
“听起来跟美兰姐那晚非常像。”
“对。”智恩道,“之前只有我没经历过,现在轮到我了。”
多熙没说话,她摸了摸韩智恩的头发,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如果它就是这么做的……”智恩说,“那金玛丽会变成那样一点都不奇怪,镇上的人也一样……丁泰熙!”
“它对她肯定也用了同一招。”
“休息吧,智恩。”多熙说,“尽量再睡会儿。”
“你昨晚差一点就冻出肺炎。”
这倒是真的,韩智恩泡在几乎滚烫的水里,还是会打寒战。
身体里面发热,像在发烧,可浴缸至少让肌肉慢慢松下来。
她脑子里一直重复昨晚那些过分真实的感觉。
丹尼尔的头发、那股味道。
这种东西真的会被记忆保存下来吗?
好像也没有别的解释。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如果人真能在记忆里随意翻找,偶尔打开那些保存着气味的小瓶子,那该多好。
人生会轻松很多。
她慢慢又睡着,等下一次睁开眼,浴缸里的水已经开始凉了。
浴室小窗透进清晨的亮光。
韩智恩从浴缸里出来,用旁边放好的一条大毛巾擦干身体。
毛巾旁还有一叠干净衣服,应该是吴美兰或者多熙从她房间拿来的。
她穿好衣服。
人呢?
然后她听见屋外有说话声。
韩智恩把毛巾裹在头上,从吴美兰公寓的独立门出去,绕过旅馆去找声音。
最后在后面找到了三个人。
吴美兰和白洛根都抬头看着屋顶。
文多熙戴着摩托车头盔,腰上绑着一根绳子,正在屋顶上爬。
“她在干什么?!”
洛根和吴美兰同时回头,看见韩智恩,两个人都过来抱她。
“丫头!你没事吧?”
“没事。”智恩说,“应该睡了两三个小时。”
她看向洛根。
“谢谢你,我欠你一条命。”
“你什么都不欠我,宝贝。”洛根道,“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回屋,再钻进被窝。”
“昨晚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离冻僵只差一点。”
“真的没事。”
“好吧,那你帮我们劝劝你那个‘疯狂泥瓦匠’朋友,让她赶紧下来。”
多熙已经爬到主屋顶其中一面斜坡的边缘。
她一只手抓着檐沟,低头往下看,只要脚下一滑,就是从三米高的地方一路滚下来。
好消息只有一个:下面是草地。
“她到底想干嘛?”智恩问。
其实不用问也看得出来。
她在想办法靠近主屋顶一端的无线电天线。
可怎么过去?
就在这时,多熙开始往上拉那根绳子。
韩智恩这才看见绳子另一头绑着东西——一把小锄头。
“她想用锄头勾住烟囱。”洛根解释。
“没有更简单的办法?我们可以从天窗探出去,用绳子……”
“有更长的绳子当然行。”洛根说,“可我们把整家旅馆都翻过了,这是能找到最长的一截。”
“我明明记得哪里有一大卷。”吴美兰补充,“可就是找不到。”
多熙一只手抓着檐沟,另一只手开始甩那把锄头。
锄头挂在大约两米长的绳子下面。
烟囱距离差不多就是这么远。
她的计划大概是先勾住一个角,然后……在屋顶上往上爬?
前提是锄头别先脱落,让她摔断脖子。
韩智恩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多熙已经把锄头甩出去。
铛的一下,撞在烟囱上又弹开。
反作用力让她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
她死死抓住檐沟,扯下来一大截,最后一屁股坐在瓦片上。
“妈的!”
“你差点摔死,多熙!”韩智恩冲上面喊,“现在就给我下来!”
多熙掀开头盔面罩,从上面回喊:
“没别的办法,智恩!我们必须够到天线!”
“那也得想办法。可以把床单接起来……”
“就算有长绳子,爬到那上面还是很危险。”洛根道,“而且可能根本没用。”
“如果天线本身坏了,很可能得焊。”
“我不知道这里有焊接设备。”
“那怎么办?”
“我家里有。”洛根说,“还有足够长的绳子。”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很清楚。
离开雾津旅馆,回白洛根家。
“好。”韩智恩说,“去拿。”
“确定?”
“没别的办法。”智恩道,“越早修好天线,就越早能把该死的求救信息发到江陵港。”
她坐进路虎,熙和洛根在后面推。
车开始顺着坡下滑以后,智恩挂进二挡,猛地松开离合。
发动机爆了一声、两声、三声,终于启动。
“乖孩子。”韩智恩摸了摸仪表台,“今天一整天都别再熄火,行不行?”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她,有一天自己会这么温柔地跟一辆车说话,她肯定会说对方疯了。
可现在疯的好像是她。
她真的又要离开旅馆?
白洛根沿坡走下来,上了车。
猎枪在他手里。
这一次不是吓唬人,枪膛里装着两发子弹,口袋里还带了十发。
他从那堆旧弹药里挑出看起来最干燥的。
“真能打死人吗?”智恩问。
“距离够近,而且打中要害,有可能。”洛根道,“不过这是打小型猎物的散弹。”
“正常情况下最多把皮肤打烂,再送你一场感染。”
“希望天线能用。”智恩开到坡脚时低声说。
她转上向北的公路,也希望一大早别遇见任何人。
天才刚亮,这种时间谁会醒着?
一路都没出问题。
直到他们接近白岳峰附近的十字路口。
往右是白岬岛瞭望塔和梨岸海滩,往左是岐南悬崖和卢家。
就在那个路口旁,一座旧牧羊人避风棚边上,还立着一块巨大的金属牌:“白洛根的怪艺术”。
再过几个弯,就是岛中央那片开阔地。
巨大的白岳峰在黎明的暗光里趴着,像一头安静又有力量的怪兽。
山脚下,白洛根的小屋还只是一个很小的白点。
然后他们看见了别的东西。
远处公路上,两道灯光正在移动——一辆车。
韩智恩几乎一脚把刹车踩死,车身打滑,根本不用说话。
她和洛根互相看了一眼,两张脸上都是同一种恐慌。
“开到避风棚后面。”洛根说。
“什么?”
“他们应该还没看见我们,开进去,快!”
韩智恩没有犹豫,方向盘猛打,直接朝那间小石屋冲过去,又一脚油门把车开离公路。
车身连续弹了几下。
幸好路虎轮子够大,扛住了。
到了柔软草地上,她把车停在金属牌和避风棚后面。
从那辆靠近车辆的角度看,至少暂时能挡住。
“可他们开过去以后只要回头,就能把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智恩说。
“那我们就用这个跟他们说早上好。”洛根抬了抬猎枪。
两个人安静等着。
韩智恩一只脚放在油门上,脑子里不停演练怎么用最快速度从这里冲出去。
她想起那辆载着一群渔民、冲进洛根家的车。
如果还是那么多人,也许后斗还坐着几个。
他们会看见自己。
到时候唯一办法就是跑得比他们快。
发动机声慢慢靠近,车灯从金属牌边缘一闪一闪掠过。
然后,卢家兄弟那辆樱桃红色福特皮卡从路上开过去。
韩智恩没看清是谁驾驶。
可副驾驶窗口边那头偏红的头发看得很清楚。
扎克·卢,他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正在抽烟。
那辆樱桃红色福特皮卡高速开过,往镇子的方向去了。
韩智恩和洛根一起松了口气。
“差一点……”
“是卢家人吧?”洛根问。
“对。”智恩道。
然后皱起眉:“奇怪。”
“哪里奇怪?”
韩智恩过了几秒才回答。
“昨天罗娜跟我们说扎克病得很厉害。”
“其实我当时就不怎么信。”
“可刚才他坐在车里抽烟,看着可一点不像病得要死。”
“抱歉,丫头。”洛根说,“你得从头讲清楚点。”
“昨天我们找载勋的时候来过卢家。”
“那里发生过一件怪事。”
“罗娜很紧张。”
“她说他们在干活,可我和多熙都没信。”
“后来碰上金玛丽那件事,我们就把这里完全忘了。”
“可那栋房子里明显有问题。”
“我们确实听见有人呻吟,感觉疼得很厉害。”
“罗娜说是扎克。”
“可刚才扎克哪像有多严重……”
话还没说完,韩智恩突然停住,她瞪大眼睛看向白洛根。
“妈的。”
“会不会他们把载勋关在那儿?”
“什么?”
“你没听错。”韩智恩说,“会不会李载勋就被他们关在那间牲口棚里?”
“我记得我们听见声音以后,罗娜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对!”
“可他们为什么要抓载勋?”
“我哪知道。”
“镇上其他人都疯成这样了,他们也可能疯了。”
“或者准备拿他要赎金……”
“这听起来不太合理。”
“是不合理。”韩智恩承认,“但我觉得‘合理’这个东西,已经跟最后一班客轮一起离开白岬岛了。”
“我要去看看。”
“什么?”洛根道,“现在?”
“刚才车里是扎克,还有另一个人,可能是罗娜,也可能是卢钟赫。”
“卢家三个人里至少有两个不在家。”
“现在不去,就没机会了。”
白洛根沉默了一会儿,认真想。
“妈的,智恩。”
“岛上这么多该死的房子,偏偏非得是那一家?”
“而且你准备怎么做?”
韩智恩打开车灯,开始调整车身。
很久以来第一次,她觉得自己重新掌握了局面。
而且这个问题,她确实有答案。
她踩下油门,路虎在乱石和草地上一路颠着,重新冲回公路。
“我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