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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眼睛 多熙重新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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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熙重新坐回韩智恩旁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风像一只发怒的鬼在嚎。
雨被吹成喷雾一样,拍在挡风玻璃上。
“到底怎么了?”智恩问,“这里到底他妈怎么了?”
“我不知道,智恩。我只希望这鬼风暴今晚赶紧结束。”
“暴风雨总不能永远下吧?我们能走的……到时候一起走,去暹粒开那家旅馆。”
“好。”多熙说,“你答应我,这就是我们出去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元旦就走。”
“元旦我们就走,多熙。我拿命发誓。”
后备厢里,两只猫狼吞虎咽地吃着。
韩智恩狠狠踩下油门,把车开出去,朝光秃秃的白岳峰方向驶去。
等她们回到旅馆,真正下车以前,智恩在心里求了一遍上帝:求你,让李载勋已经回来了。
给她一个好解释。
坏解释也行。
随便什么都行。
看见金玛丽的尸体之后,她第一次非常认真地想到:李载勋也可能已经是同样的结局。
躺在某个地方,死了。
然后她立刻命令自己闭嘴,控制住。
多熙还只是个小姑娘。
照理说,她才应该是那个保持冷静、脑子清楚的人。
可这件事正在变得越来越难。
她们把车停到厨房旁边。
多熙抱着装两只猫的箱子去了食品储藏室。
韩智恩则先进旅馆。
厨房里有炖肉的味道。
她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几乎没吃东西。
吴美兰和白洛根坐在观景窗旁的桌子边。
壁炉烧着,一瓶葡萄酒已经打开,桌上只有两个杯子。
这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东西。
李载勋不在。
韩智恩一下瘫进沙发。
她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只能一边哭一边告诉他们:金玛丽自杀了,她们在床上找到了尸体。
吴美兰和洛根听得一脸不敢相信。
“你确定她死了?”洛根问。
“确定。”智恩说,“我摸过脉,也确认她没有呼吸。”
“老天……”洛根抬手摸了摸后脑的伤。
这时多熙进来了。
她告诉吴美兰,金玛丽的猫已经带到旅馆。
然后坐下,四个人全沉默了,一直沉默到洛根先开口。
“前两天集会上,她还弹过琴,看起来也没特别难过。美兰,你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除了她一直有点半抑郁的样子。你知道我的意思……就是那种最后一个人带着猫过日子的女人。”
“听说她一直跟母亲住,直到母亲去世。”
“她杀了她妈妈。”多熙喃喃道。
“什么?”
“有张纸。”智恩解释,“金玛丽好像承认自己把母亲闷死了,是一封认罪的遗书。”
白洛根听完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和吴美兰对视。
“那我们怎么办?通知……”智恩说到一半停住,“通知谁?”
“暴风雨停之前,我觉得我们也做不了更多。”洛根说。
“而且……”吴美兰开口,又突然停了一秒。
“而且什么?”多熙问。
“还有件事,洛根得跟你们说。”吴美兰道,“我去弄点晚饭。”
“晚饭?”智恩几乎不敢相信,“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想到吃饭?”
“你一天没吃东西。”吴美兰像下命令一样说,又指了指多熙,“那丫头也一样。”
“而且今天是平安夜。”
韩智恩愣住。
今天真的是平安夜?
真的就在这个时间,她在老家的姐妹们正开香槟,顺便十有八九还会吐槽她为什么要留在这座岛上?
这一切像梦,仿佛白岬岛之外的“正常生活”,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我本来早上就想说这件事。”吴美兰去厨房以后,洛根开始解释,“多熙说完咖啡馆发生的事,还有她看见的那些东西以后,我就想说。可当时大家都太紧张。”
“现在再加上金玛丽,我觉得很多事终于能对上了。”
韩智恩还在震惊里,根本不知道他指什么。
“什么意思?”
洛根沉默了一下才说。
“你没看见其中的关系吗?”
“美兰和炳哲。”
“多熙和她那个孩子。”
“金玛丽和她母亲。”
“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开始看见东西,掉进那些最深的忧郁里。”
智恩还是没把那些点连起来。
“昨晚我也有一次很不寻常的经历。”洛根望向观景窗外,“同一套冥想练习,我已经做了十年。每次都不完全一样,总会出现点新的东西。”
“可昨天不一样。”
“我跟着呼吸沉进去大概半小时后,感觉到一个东西。”
“一个念头,或者一个画面,在往里挤。”
“往里挤?”
“对,我很清楚,有一股类似水流的东西正在挤进我的脑子里。”
“一开始我告诉自己,那可能只是某件我最近太执着的事。可每次我试着重新集中注意力,都做不到。”
“我至少又试了一小时。”
“它就是不走。”
“很强。”
“有侵入性。”
“像是想控制我。”
“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
“对。像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拼命想往我里面看。”
“你们去过那种卖旧唱片的店吗?”
“去过几家。”多熙说。
“知道找唱片的时候,手指会一张一张很快拨过去吧?”
“那只眼睛要是进来,就会这么干。”
“进我的记忆仓库里,一张一张翻,找它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记忆、创伤、最糟糕的画面……”
“载勋也说过一样的!”韩智恩突然喊。
“什么?”
“我都忘了。”
“昨晚我们吵那场蠢架以前,载勋讲过一件事,就是打架那天,他靠近渔民的老鱼货仓时发生的。”
“他说自己爬到一堆箱子上,想看货仓里面。”
“有那么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只眼睛。”
“他感觉那只眼睛能看见他。”
“妈的。”洛根说,“那就很清楚了,只能是它。”
韩智恩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等一下。”多熙道,“我们不会是集体疯了吧?”
“为什么一定是疯?”洛根反问,“想想。”
“电力问题。”
“美兰睡了那么久。”
“这些幻觉。”
“再加上渔民、卢光洙和奇泰勋的表现……”
“所有东西都是那只黑箱到了白岬岛以后开始的。”
韩智恩想起黑箱当初放在港口防波堤上的样子。
那种李载勋称为“奇怪材料”的金属。
一侧复杂排列的灯和电子设备。
还有围在周围的渔民,像在看一个小小的神迹。
“也可能不是它直接造成的。”多熙说,“它只是个导火索。”
“导火索?”智恩问。
“就是那帮人一直需要的借口。”
“让他们把身体里那些大写的‘屎’全放出来。”
“渔民觉得马上能轻轻松松赚一大笔钱。”
“丁泰熙和那帮老虔婆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世界末日。”
“再加上李载勋那份报告,偏偏这个时候下来,正好把所有人的火都点着。”
“这个镇子早就烂了,你知道的,洛根。”
“我觉得黑箱只是那根撬棍,把盖子一下撬开了。”
吴美兰从昏暗的走廊里出现,推着一辆服务推车,上面放着一口大锅。
“也许那只箱子确实在制造所有设备故障。”韩智恩说,“可剩下这些,这种集体歇斯底里,会不会是你以前跟我讲过的那种东西,洛根?叫什么来着?‘岛民病’?”
洛根沉默地点头。
“确实有人记录过,小型聚落在暴雪封闭期间出现集体歇斯底里的案例。”他说,“阿拉斯加有个村子,一夜之间因为一场暴乱,人口几乎少了一大截……”
“听起来跟汤明奎那帮渔民到处挥拳头很像。”吴美兰把锅放上桌。
“对。”洛根说,“也像丁泰熙带着她那群羊,认定一场救赎世界末日已经来了。”
“妈的,那我们呢?”智恩问,“我们会不会也正在疯?”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它已经在我身上试过了。”洛根说,“也在多熙和美兰身上……”
“你也?”智恩看向吴美兰。
“对。”吴美兰掀开锅盖,香气一下飘出来,“要不是我这身关节炎,搞不好我也已经像载勋一样消失了。”
吴美兰给每个人盛上食物。
韩智恩、多熙和白洛根都没再说话,低头吃起来。
毕竟他们是真的饿坏了。
吴美兰就在风暴声和壁炉木柴的爆裂声里,讲起自己的经历。
“昨晚我梦见炳哲来找我。”
“他站在我床尾,穿着下葬时那套蓝色西装。”
“他说让我起来,跟他走。”
“我觉得……我真的照做了。”
“所以我才会在地上找到你。”智恩说,“你觉得载勋是不是也这样?像被哈梅林的笛子牵走的老鼠一样,自己走出去了?”
“走去哪儿?”
“他们又对他做了什么?”
“我们不知道。”洛根道,“可现在必须为任何情况做准备。”
“我说任何情况,就是……”
吴美兰看了他一眼,明显不赞同,小声说了句:“洛根,拜托……”
“抱歉,但事情到这一步,不能再装没事。”洛根说,“今天早上他们把我脑袋打破了,而且完全可能更糟。”
“汤明奎威胁过智恩。”
“汤明奎、恩加、卢家人……”
“你们注意没有?他们全穿着同一种海上作业雨衣。”
“对。”智恩说,“今天镇上奇泰勋也穿了,跟制服一样。”
“一支疯子营的制服。”洛根道,“如果载勋倒霉,正好撞上他们,也许……”
“已经死了。”韩智恩替他说完,“你想说这个,对吧?”
又是一阵让人发冷的沉默。
远处有什么东西被风刮脱,狠狠撞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游戏。”洛根说,“今天下午就不该让你们两个出去。”
“我们显然不能指望卢光洙或者奇泰勋保护我们。”
“那帮疯子还在外面乱跑,我们必须考虑自己的安全。”
“得修天线。”韩智恩又把话题拉回来。
“天线是一个办法,但别把希望全压在上面。”洛根说,“无线电也可能是这次电力异常的一部分。”
“老天……”多熙叹气,“那怎么办?”
“先制定一个保护自己的计划。”
“再做第二个。”
“如果实在没办法,就逃。”
“逃?”
“对。如果救援来不及,就离开白岬岛。”
“你是不是有点夸张?”智恩问。
“没有。”洛根说,“而且我求你们,别低估现在的情况。”
“我只是觉得,我们也许只要把门锁死,一直待在这里就行。”智恩道,“而且我说‘锁死’是真锁。”
“暴风雨不可能永远不停。”
“总会有客轮过来,到时候……”
“可要是等到那时候已经太迟呢?”
“要是那群狂热分子先动手呢?”
“这旅馆窗户太多,我们根本顾不过来。”
“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们?”智恩反问,“我觉得只要我们不插手,他们会放过我们。”
“卢光洙不就是这个意思?只要别妨碍他们……”
“纳粹德国的犹太人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妈的,洛根,你真的觉得会到那种程度?”
“而且你打算怎么把船从港口开出去还不被发现?”
“更别说现在出海有多危险。”
“如果你真问我,我可以告诉你,我根本不需要去港口。”
“那怎么走?”
“两个人可以坐充气艇去江陵港求援。”
“充气艇?”多熙道,“我们上哪儿找充气艇?”
“我知道。”吴美兰说,“梨岸海滩。”
“没错。”洛根道,“朴东贤在那边放着一条充气艇。”
“他平时去镇上办事,懒得动那条帆船时就用它。”
“这个冬天我去捡海藻,已经从那栋房子前走过好几次。车库门上的锁不算结实,用大剪钳就能弄开。”
韩智恩想起今天她和多熙远远看见的那栋房子。
“让我确认一下。”她说,“你的计划是去梨岸海滩,偷朴家的充气艇,然后出海。”
“首先还得祈祷发动机能启动,看看这辆路虎吧。”
“说得好。”洛根笑了一下,“这个我也想过。”
“如果我们的黑箱理论是真的,那东西的作用类似某种电磁脉冲,那么距离增加之后,效果可能会减弱。”
“呼……”智恩摇头,“好,就算这样。”
“你准备怎么靠一条充气艇横渡到江陵港?”
“听起来不可思议,不过海况很差的时候,一条充气艇反而比一艘上千吨的客轮更容易顺浪。”
“当然,这种事只能让真正会航海的人做,所以我自愿。”
“等一下。”吴美兰道,“你哪儿也不许去。”
“没错。”智恩说,“这阵子自杀事件已经够多了。”
“先修我们的天线才合理。”
“怎么都比坐充气艇冲进这种海里风险小。”
“明天第一缕天光一出来,我们就先做这个。”洛根说,“可现在是晚上,我建议先把旅馆彻底加固。”
“美兰,智恩,你们两个对这栋房子最熟。”
“从哪儿开始?”
韩智恩看向吴美兰。
壁炉的火光照着她。
第一次,智恩觉得自己在那张脸上真正看见了一点害怕。
“可能先从玻璃观景房。”吴美兰说,“不过那里有办法封。”
“2007年有过一次类似的大风暴,炳哲当时买了一批木板。”
“放在哪儿?”
“外面的储物间。”
“那就动手。”洛根说,“把窗户全封起来。”
“你真的觉得有必要?”吴美兰问,“你到底觉得会发生什么,白洛根?”
洛根的目光落到远处,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三个女人都在等答案。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