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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风暴 两个人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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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在车里,韩智恩握着方向盘,文多熙腿边放着吴炳哲那把猎枪——没装子弹。
计划本来很简单:多熙下车,去按卢家的门铃。
可真到了这里,停在那间破得像随时会塌掉的小屋前面,多熙显然有点打退堂鼓。
“妈的,真的有人能住这种地方?”
“看来能。”智恩说。
“我想不出载勋有什么理由跑到这里来。”
“我也想不出。不过说好了,一家一家找。”
“好吧。”多熙打开车门,从路虎上下来。
她把猎枪留在副驾驶座上,去敲别人家门的时候端着两根枪管,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可韩智恩现在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敢相信,所以把枪横放到腿上,万一真得用的时候至少够得着。
她不记得今天早上在洛根家有没有看见扎克·卢,但扎克肯定是汤明奎那一伙的。所以这也是她留在车里的原因。
白洛根原本提出代替她来,可他的脑袋刚受了伤,她怎么可能让他出来。
哪怕离开雾津旅馆的保护让她害怕得要命,她也只能自己来。
而且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李载勋失踪,绝不是出门晨跑或者散个步那么简单。
洛根说得对。
“他可能迷路,也可能受伤,我们至少得试着找到他。”
计划是把白岬岛北边所有还住着人的小屋都走一遍,“手里带着猎枪”,挨家挨户问。
“这地方就是海上一块四面见水的石头,总有人知道点什么。”
因为出门已经很晚——从雾津旅馆离开时差不多五点——她们决定先去离南津港最远的两家:卢家,还有岛上作家金玛丽。
正好那一带还有悬崖和梨岸海滩。
她们当然不指望李载勋真会在那里,可有一点没错:如果载勋还在白岬岛,那一定有一个很严重的理由,让他不能或者不愿回旅馆。
多熙按响门铃,站在那里,路虎的车灯把她的影子一直投到房子上。
看得出来,她也一点都不想和卢家人聊天。
一分钟过去,没人开门,多熙又按了一次。
然后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把她吓得整个人一缩。
“滚你妈的!”
嗯,这种回答听上去很像某个脾气极差、又被严重打扰的人。
骂完以后,多熙回头看智恩,耸耸肩,意思很明显:“现在怎么办?”
两个人正准备走,又发生了一件事:一百米外有一间像牲口棚的建筑,那里传来动静。
她们同时看过去,看见罗娜从里面出来,转身把门关上。
她快步朝这边走来,身上穿着那套深色衣服,脚上还是那双橡胶靴,仿佛焊在脚上一样。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罗娜走到近前就问。
“嗨!”多熙尽量让声音轻松,“那个,我们不想打扰你们。”
罗娜飞快扫了两个女人一眼,像是完全不相信她们只是来串门。
韩智恩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女人为什么这么紧张?”
就在这一瞬间,她又听见屋里有人呻吟。
“里面没事吧?”
“我弟弟扎克。”罗娜说,“肠胃炎而已,就是叫得跟小姑娘一样。总之,你们有什么事?”
智恩下了车,走到多熙旁边,她本来很想继续靠着路虎待着。
那把猎枪还在车里,虽然没装子弹,可她已经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要离它太远。
不过她也不想真让自己看起来像只吓坏的老鼠。
虽然事实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们在找李载勋。”智恩走到两人面前说,“他失踪一整晚了,我们有点担心。”
罗娜用一种轻蔑的表情看着她。
“李载勋?当然见过,他昨晚来吃饭,还住了一夜。”
说完,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发黄、歪斜的牙齿。
多熙和智恩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吧,罗娜,我们是认真的。”多熙说,“不过看来你们就是没见过他,对吧。”
就在这时,牲口棚方向传来一声喊叫,明显是有人发出来的,大概像“救……”可后半截听不清楚。
“那是什么?”
“什么?”罗娜反问。
“那边有人喊。”
“哦,钟赫吧,他在阉公羊,有些羊叫起来跟人一样……”
罗娜笑了,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如果你们没别的问题,我得回去帮他。”
“要是看见载勋,告诉他我们在找他。”智恩说。
罗娜没回答。
智恩和多熙回到路虎,两扇车门都关好。
智恩踩了几脚油门,把转速提起来,免得等会儿掉头时车又熄火。
“你觉得呢?”多熙说,“这里绝对有问题。”
“什么问题?”
“刚才我敲门时那声吼,还有牲口棚……”
“可公羊确实会那么叫。”多熙又自己补了一句。
韩智恩发现自己正在用力咬嘴唇。
会不会李载勋真的因为某种原因被关在这里?
这个念头本来毫无道理。
为什么?
关他干什么?
可罗娜的脸又的确不对劲,那种又高兴、又迟钝、又像发疯了似的眼神……
不就是卢光洙中午说“你们回旅馆躲着”的时候那种样子吗?
“几天就结束了,到时候谁都不会再有烦恼。”
她们开上公路时,又开始下雨。
多熙让她继续往白岬岛瞭望塔遗址方向开,顺路去金玛丽家。
那座瞭望塔如今只剩下一圈半塌的旧石墙,立在海岬高处,视野好得惊人。
这时候天几乎黑了,头顶压着一整片黑色云层,云团鼓胀,像装满了电,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她们已经开着车灯,慢慢靠近遗址,往那圈空荡荡的石墙内部看了一遍,什么活物都没有。
“你本来指望看见什么?”智恩心里吐槽,“李载勋在这里搭帐篷?”
下面就是梨岸海滩,海浪正在狠狠干那片沙滩。
“海边那栋房子呢?”智恩指着下方一栋白色小屋。
“朴家的?应该锁着,他们只有夏天才来。”多熙说,“你想下去看一眼?”
智恩完全没看见像样的路。
“怎么下?”
“有条土路。”多熙指向悬崖一侧,“你不记得了?”
智恩很少来梨岸海滩。
白岬岛偶尔天气好时,她更喜欢小希腊白沙滩,那里避风,也没这么大的浪。
不过去年夏天,她确实跟多熙来过一次梨岸海滩。
当时是追着几个法国冲浪客来的。准确地说,是因为多熙对其中一个着迷得要死。
那时智恩就觉得,那栋面朝大海的房子漂亮得像梦里才会有。
“可那家人平时怎么进出?”
“走海路。”
“什么?”
“你以前没注意?这里原来只有一间旧小屋。朴家花了大价钱翻修,弄成现在这个海边别墅。可地方上一直不肯给他们修路,说造价太贵。”
“所以他们只能坐帆船进出,我记得还有一条小艇。”
“那你确定现在没人?”
“要是有人,海上应该能看见船停着。”
“好吧,那继续走。房子既然锁着,我们没必要冒着摔死的风险走这条破路下去。”
金玛丽的小屋在内陆大约一公里的位置,靠近一条最终汇入白岳峰道路的支路。
白岬岛这位地方文人,几乎就是“和猫一起生活的老处女”这个刻板印象本人。
而今天,等她们把车停到门口,又发现她还属于另一类人。
特别喜欢把花园塞得满满当当,再加一点童话味的装饰。
塑料蜻蜓。
彩色小矮人。
木头鸟屋。
“我的妈,土得要命。”多熙说。
“不过说真的,跟她还挺配。”智恩道,“不是吗?”
多熙短促地按了一下喇叭,两个人都坐在车里等,想着光发动机和喇叭声应该足够把金玛丽引出来。
毕竟这时候谁也不想下车。
狂风加大雨,狠狠干着小屋周围的草地。
可过了一分钟,金玛丽窗户上那些带刺绣的窗帘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不会也跑去镇上祈祷了吧?”
“走吧,这次换我。”智恩说着推门下车,她很放心地走向房子。
这里不是卢家那块又脏又破的地盘,不像童话里女巫住的地方。
她跟金玛丽多少算认识,那是个挺和气、爱笑的女人,只是有一点独居久了的人常见的古怪。
智恩想,她大概正在专心写书,或者练歌,又或者在喂猫。
她敲门,用自己最友好的笑容等着。
她还是在不停咬嘴唇。
不过有一瞬间,一个滑稽念头钻进脑子:
要是在里面找到李载勋呢?
万一载勋刚经历感情挫折,昨晚在镇上的社交俱乐部碰见金玛丽,两个人喝了几杯,然后决定钻进暖被窝继续“讨论人生”呢?
那反而会是巨大的安慰。
至少能解释他为什么没回来。
甚至可能是现在唯一还算说得通的解释。
她听见几声猫叫。
这才想起金玛丽确实养猫。
不只是刻板印象,她真有两只。
去年夏天,金玛丽去伦敦朋友家住三天,还托吴美兰帮忙喂过。
智恩从一扇窗的花边窗帘缝里往厨房里看,两只猫都在那里,一只黑的,胸口有块白毛,另一只是蜜糖色的虎斑。
它们不停叫,那种急切的猫叫,是第一个真正说明这里不对劲的信号。
智恩朝多熙打了个手势,让她下车,自己同时绕着房子走。
“金玛丽!喂!金女士!你在吗?”
两只猫用更响的叫声回答她。
“怎么了?”多熙问。
韩智恩没回答,可她已经开始害怕某种很糟糕的可能。
两个人沿房子外墙绕,一扇窗一扇窗往里看,小屋只有一层。
很快,她们就找到了金玛丽卧室的窗户。
“她在那里!”多熙喊,透过窗帘薄薄的布,确实能看见一个人躺在床上。
“金玛丽!”床垫上的身体没有动。
“得进去。”
“怎么进?”
“砸窗户,我也不知道,反正先进去!”
多熙从卧室窗下花坛边缘那一排砖里抽出一块。
她看了智恩一眼,像是在等批准。
智恩点头。
多熙狠狠干向玻璃。
一下。
两下。
三下。
玻璃终于碎成几块又大又尖的残片。
她把派克服袖子裹住手,从破洞伸进去,摸到窗把,打开窗户。
韩智恩托着多熙,让她爬上窗台。
“你去正门。”多熙跳进去前说,“我给你开。”
智恩跑到屋子正面。
她以为多熙也会立刻跑过来,可朋友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开门。
门一开,韩智恩就看见她那张脸,看起来糟糕透顶。
“我觉得她死了,智恩。”
金玛丽的两只猫立刻围到她们脚边,饿得不停叫。
智恩小心迈步,免得踩到它们,然后跟多熙走进卧室。
灯还亮着。
还没走到门口,她就闻见这间小屋里飘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金玛丽躺在床上,头枕着枕头。
她穿灰色睡裤,外面是一件很多颜色拼起来的针织外套。
那副厚厚的长方形眼镜还架在脸上。
两只手安安静静叠在腹部。
其实光看那张苍白的脸,再摸一下几乎冻透的皮肤,就足够宣布她死亡。
可韩智恩还是去摸了脉搏。
没有。
“看。”多熙说。
她从金玛丽一侧的床垫上拿起一个东西——药瓶。
“奈普罗赞,空的。”
“怎么看都像是她故意全吃了。”
“嗯。”多熙说。
然后几乎下意识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韩智恩想把金玛丽的一只手重新放回另一只手上,让她继续保持那种只是睡一觉、永远不醒来的姿势。
这时她发现另一只手下面压着东西。
“有张纸。”她看向多熙。
“最好别碰。”多熙说,“电影里都这么讲。警察……”
智恩想了一会儿,换作平时,她肯定会听多熙的,绝不会乱动现场。
可现在呢?
金玛丽死了,她们要通知谁?
奇泰勋?
卢光洙?
她想起那两个人早上发疯似的脸,背后顿时一阵发冷。
不。
这个岛上已经没人还能代表正常秩序。
或者说,剩下正常的人都躲在各自家里。
而且,这张纸也许能告诉她们一些重要的事,她拿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
我在2007年用枕头闷死了我的母亲金蓉雅。
请照顾我的猫。
金玛丽。
韩智恩感觉两只手开始抖,抖得那张纸随时都会掉下去。
“我——操,你来念。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理解错了。”
多熙接过纸,她的脸也白了。
“你没理解错。”她说,“妈的,我觉得我要吐了。”
多熙走到那扇被砸破的窗边,双手撑着窗台,大口呼吸。
“她杀了自己妈妈?”智恩问,“怎么可能?”
“我以前听她提过,她母亲得过阿尔茨海默病。她们以前一起住在都柏林,老太太死了以后,金玛丽才搬到这里。”
“现在倒解释得通她为什么要跑到世界尽头来躲着了。”
“把纸放回去吧,多熙。我们也走。”
“对,求你了,不过尸体就这样放着?”
“给她盖张床单吧,反正我绝不把尸体搬上车。”
她们就是这么做的。
从金玛丽的柜子里拿出一张床单,盖住身体。
多熙又把那扇被砸破玻璃的窗户外窗板关上。
她们正准备离开,两只猫又围到脚边。
“妈的……猫怎么办?”
“她唯一留下的要求,就是让人照顾它们。”多熙说,“来,你抱一只,我抱一只。”
她们把两只猫放进后备厢一个空箱子。
坐回车里后,猫还是不停叫。
多熙只好又进去,在厨房翻出几罐猫粮。
她把罐头打开,放到箱子附近。
两只猫立刻专心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