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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报告 韩智恩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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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智恩待在储物间里。
这里堆着她搬到白岬岛以后才学会怎么用的各种工具——说实话,她全都恨得要死,而且是大写的“恨”。
比如割草机,每次发动都跟故意和她作对一样。
再比如那把桀骜不驯的稻草大扫帚。
她正在劈柴,斧头一下又一下砸下去,把一大截枫木劈成能塞进客厅壁炉的小块。
与此同时,最近发生的那些事也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奇泰勋。
卢光洙。
可最让她停不下来的,还是吴美兰那一点小小的火气。
“载勋的报告真的写了这些?”她们早上一回到旅馆,吴美兰就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吴美兰刚跟卢光洙吵过,所以还在气头上。
智恩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美兰姐整个人都快炸了,所以随手找了一个理由来发脾气。
她回答:“载勋让我先别说出去。”
然后吴美兰说了那句很伤人的话:“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智恩差一点就回她:这段“朋友关系”其实多少有点不对等。毕竟她是老板。
而且,既然现在大家都准备把话摊开说,那当初打工换宿网站上的招聘启事里,可从来没写过要割草、清灌木、修剪树枝。
这些事她来了以后一直在做,一句抱怨都没有。
启事里同样没写:打磨木头、刷清漆、给煤油罐加油、刷墙、修自行车、锯木料,甚至爬上屋顶重新固定避雷针。
## 欢迎来偏远的白岬岛旅馆工作
## 工作内容包括:清洁、前台、采购,以及陪一个无聊的老太太聊天。
那年二月,韩智恩第一次看到这则招聘时,真觉得自己找到了想要的那个与世隔绝的避难所。
当天晚上她就给吴美兰打了电话。
吴美兰告诉她,暂时还没有任何人申请这个岗位。
智恩一点都不惊讶。
打工换宿网站上,有去斐济群岛工作的,有泰国的酒店,还有潘帕草原上的牧场。
谁他妈会想跑到地球上最阴暗的地方之一生活?
东海里一座只有一百来人的小岛,电靠燃油发电机供着,客轮还不一定每次都开得到。
简直像穿越回二十年前。
你得脑子有问题,得在逃避什么,或者彻底走投无路,才会主动想住到那里。
正好,她三样都占点。
韩智恩决定三月初先过去试住。
她先到了内陆,又坐长途大巴前往江陵港,一路挤在一群橄榄球迷中间。之后先搭一班渡船到主岛,再换另一班船去白岬岛。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白岬岛从远处的海上慢慢出现,孤零零地躺在那片巨大海面中央。
她当时立刻有一种感觉:就是这里。
一个被”遗弃“的地方,离一切都很远。
等她踏上港口时,天色已经灰得发黑。
可她心里却在庆祝。
港口的声音。
停泊的渔船,船身上缠着复杂的滑轮、渔网和天线。
发动机味混着咸湿海风。
海鸥号的船长告诉她怎么去旅馆:“沿着唯一那条路一直往上走。走到底,会看见一栋两层的大房子,带玻璃观景房。就是那里。”
吴美兰用一杯茶、一块蛋糕,还有塞满木柴的壁炉接待了她。
两个人坐在玻璃小客厅里,相对而坐,互相看了几眼。
吴美兰从一开始就说得很直接:“我一年前成了寡妇,跟我过了五十四年的那个人突然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没打。他走得又快又体面,可对我来说,这是他这辈子干过最混账的事。”
“他把我一个人扔在一栋两层旅馆里,关节炎,怕冷,还得自己折腾。”
“你不会看见我哭,不过有时候我会直接对着空气骂吴炳哲。”
吴美兰告诉她,自己需要一个能干重活的人,而且实在没多少钱付工资,不过工时方面会非常灵活。
“但有一件事,你得跟我说说你自己。”
“你的手嫩得像瓷器,脸也不像没读过书的人。你得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想搬到这座鬼岛上住。”
也许是壁炉太暖。
也许是吴美兰那双像根本不接受假话的眼睛。
总之,那天韩智恩第一次在很长时间以后,真正说起了亚历克斯和丹尼尔。
就是从那里开始,吴美兰拿出一瓶酒,又往壁炉里扔了两根柴,然后正式批准她狠狠大哭一场。
哭完以后,智恩直接说自己想留下,第二天就开始工作。
“真的,丫头?你真不打算再想想?”
那大概是一次大脑短路式的决定。
可韩智恩发现,跟这个只认识两小时的女人,她说出的真话,比过去几年对很多所谓朋友说的都多。
直到今天,她从没后悔过。
可这个下午,当她一次又一次把斧头重重砍下——越来越重——她忽然很想回到过去,把一切改掉。
把吴美兰一个人留在她的旅馆。
自己回伦敦。
或者干脆接受那个去斐济照看私人岛屿的工作。
她们是不是都快疯了?
现在这种时候,明明最需要彼此,难道反而要开始生气?
韩智恩抱着一篮劈好的木柴回到旅馆。
她给客厅壁炉添上柴,然后去吴美兰的公寓。
白洛根、文多熙和吴美兰正围着无线电。
“江陵港海事机关?这里是雾津旅馆,白洛根呼叫。江陵港?”
洛根坐在桌前,戴着耳机。
吴美兰则不停调节无线电频率。
多熙看见智恩进来,摇了摇头。
“海上救援?”洛根又喊,“有人听见吗?”
没有回答,只有雪花一样的杂音和扭曲的噪声。
“江陵港?听得见吗?”
韩智恩走进屋,木地板发出一声吱响。
洛根和多熙一起回头。
自从认识他们以来,智恩第一次觉得那两张脸上似乎有一点戒备。
“怎么样?”
“没用。”洛根道,“我们用绳子试着把天线挪了挪,不过看来坏的不只那个,也可能是电缆断了。”
吴美兰还在试着找频率。
“载勋的报告真的那么写?”多熙问。
“好。”韩智恩说,“这件事一次说清楚。美兰姐,我一分钟都不想再跟你生气,也不想跟你们任何人生气。”
“我没生气。”多熙道,“只是很惊讶。”
“我是真的生气。”吴美兰说。
“载勋是吃晚饭的时候告诉我报告的。他没讲太多细节,这是真的,不过他确实提过,首尔方面作出那个决定之后,搬迁方案已经越来越可能通过。”
“你本来可以提一句。”吴美兰说,“比如昨天早饭的时候,你知道这对镇上的人意味着什么吗?他们会失去一切。”
“我知道,美兰姐,我知道。可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我后来根本没再想起它。”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真的对不起。原谅我……”
“好了。”吴美兰握住她一只手,“过来,该道歉的是我,丫头。我就是个蠢老太婆。”
多熙也握住她另一只手:“我们得站在一起,好吗?现在不能散。”
“不。”智恩强忍着眼泪,“我……我害怕。我们干脆把旅馆锁死,一直待到事情过去,好吗?”
白洛根这时朝三个女人走近一步。
“抱歉。”他神色非常认真,“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必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