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风暴》沧海蝶

26、雨衣人 白洛根正直

　　白洛根正直直望向屋前展开的平地。

　　“怎么了？”

　　白洛根没有回答，只抬手示意韩智恩也往那里看。

　　挡风玻璃已经落满雨滴。

　　可她还是看见了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一辆车正朝这里开来。

　　还没有到岔路口。

　　不过距离已经足够近，能看出来那像是一辆货车，或者类似的东西。

　　“他们是冲这里来的。”白洛根说道。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车辆到了岔路，这时他们终于看清，那大概是一辆吊车。

　　韩智恩好像以前在镇上见过它停着。

　　车身两侧还扒着好几个男人，像印度那些挤得人都挂在外面的火车。

　　“进去。”白洛根说道。

　　“什么？”

　　“进屋。”

　　“可他们也许不是来这里的。”

　　“行。”

　　“那就是我猜错。”

　　“可现在先进去。”

　　“躲在工作室里面，别让他们看见你。”

　　“我来把他们打发走。”

　　韩智恩很快下车。

　　该怎么办？

　　躲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主意让她觉得很荒唐。

　　最后，她躲到了工作室的一扇窗后。

　　窗框蒙着一层网，她隔着网往外看。

　　白洛根也已经下车。

　　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棍。

　　把它搁在老路虎的引擎盖上。

　　像提前准备好的一件武器。

　　随后，他靠在车头，双臂抱胸，安静地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车。

　　“他们也许会直接开过去。”

　　韩智恩心想。

　　“也许只是要去别的地方。”

　　隔着网，她看不太清楚。

　　不过车速明显越来越慢。

　　而且随着距离缩短，她看见了一件让自己浑身发凉的东西。

　　那些男人——

　　她能辨认出车身两侧至少扒着三四个人。

　　驾驶室里应该还有两个。

　　所有人都穿着长长的雨衣。

　　雨衣被狂风吹得不断翻动。

　　韩智恩认出了那些衣服。

　　昨天她和李载勋在机库被攻击时，那些渔民身上穿的就是这种雨衣。

　　可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找白洛根做什么？

　　车辆停在入口那两座巨大雕塑前。

　　车身两边的人一声不响地跳到地上。

　　驾驶室的两扇门也打开了。

　　又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高大壮实，穿得像个农场主。

　　韩智恩觉得以前在镇上见过他。

　　好像总跟罗娜一起出现。

　　另一个她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汤明奎。

　　那些雨衣简直像某种统一制服。

　　像他们出发以前约好了必须全部穿成一样。

　　汤明奎带头。

　　一群人穿过白洛根家的院子。

　　白洛根仍然抱着胳膊等他们。

　　也许是努力不露出哪怕一点害怕。

　　虽然韩智恩觉得，这种场面根本不可能不害怕。

　　至少她自己已经怕得要命。

　　她甚至本能地看了一圈周围，想找一个更可靠的藏身处。

　　身后是一张长桌。

　　上面摆着一排排火焰中心和铁鸟。

　　下面塞着很多箱子。

　　躲进去应该很容易。

　　可是——

　　她真的要自己藏起来，让白洛根一个人面对这群疯子？

　　“喂，艺术家！”

　　是汤明奎的声音。

　　韩智恩都已经快钻到桌子下面了。

　　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重新贴回窗边的网。

　　像被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漩涡直接拖了过去。

　　“小心那个！”

　　白洛根突然喊。

　　“弄坏了你们得赔钱！”

　　麦尚民和另一个韩智恩不认识的渔民，正在碰院子里的一件大型装置。

　　听见这句话，两人像被管教的小孩一样停手，笑着退开。

　　这时，汤明奎已经走到白洛根面前一米半左右。

　　左右站着那个塞内加尔人和农场主。

　　两个人都像堵墙。

　　距离工作室很近。

　　韩智恩能够听清他们说话。

　　“听着，洛根。”

　　汤明奎说道。

　　“我们来这里，是因为需要你的一样东西。”

　　“我的东西？”

　　“有只小鸟告诉我们，你这里有一套很不错的焊接设备。”

　　“我们需要。”

　　汤明奎语气非常生硬。

　　绝对不是一个人求人帮忙时该用的语气。

　　“这样啊……”

　　白洛根说道。

　　“那我能不能问问，你们拿去干什么？”

　　“不能，洛根。”

　　汤明奎回答。

　　“一个朋友来跟你借钱，你会问他拿去干什么吗？”

　　“拿去嫖妓也好，给他老娘买药也好，有什么区别？”

　　“朋友找你帮忙。”

　　“你就帮。”

　　“说得对。”

　　白洛根说道。

　　“问题是——”

　　“你和我不是朋友。”

　　韩智恩在他真正说出口以前，就已经知道他会这么回答。

　　可当那些话真的响起。

　　以及接下来突然出现的那片冰冷沉默。

　　她还是觉得全身血液都凉了。

　　“哟。”

　　“哟哟。”

　　汤明奎提高了声音。

　　“原来我们不是朋友啊，洛根。”

　　他转身朝其他人喊：

　　“听见了吗？”

　　“艺术家不是我们的朋友！”

　　“也许镇上的大艺术家觉得我们这些乡巴佬根本不配跟他交朋友。”

　　“我很清楚你们为什么想要焊机。”

　　白洛根说道。

　　“答案是不。”

　　“我不想让你们几个人的死压在我良心上。”

　　“我们的死？”

　　汤明奎几乎笑了。

　　“你没听错。”

　　“那只箱子要是锁得那么死，肯定有原因。”

　　“明白吗？”

　　“我不想让这座该死的岛直接被炸上天。”

　　“你们最好老老实实把发现它的事情上报。”

　　“说不定还能拿到一大笔钱。”

　　汤明奎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两边的两个大个子，只做了个很小的动作，两个男人便朝白洛根走过去。

　　白洛根立刻转身抓起刚才准备好的金属棍横在面前。

　　“再往前一步试试。”

　　“我警告你们。”

　　“我会毫不犹豫把你们那几颗空脑袋砸烂。”

　　韩智恩隔着网看着这一切，恐惧和愤怒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你为什么不给他们？洛根？”

　　“给他们啊。”

　　“让他们自己炸死，然后滚去地狱。操。”

　　可她自己又该怎么办？

　　冲出去帮他？

　　然后冒着几乎百分之百会被这群人□□的危险？

　　她真希望手里有一支猎枪。

　　那可能是现在唯一能改变力量对比的东西。

　　白洛根像挥剑一样在空中舞了一下金属棍。

　　棍子贴着那个农场主的脸扫过去，逼得他猛地往后躲，否则鼻子都可能被直接打掉。

　　“你什么都不懂，洛根。”

　　汤明奎说道。

　　“我真希望能解释给你听。”

　　“也希望你能亲眼看见。”

　　“有一个巨大又美好的命运正在等着我们所有人。”

　　“甚至包括你。”

　　“只要你稍微配合一点。”

　　“滚出我的地盘。”

　　白洛根已经意识到，靠一根铁棍根本不可能真的挡住他们，于是开始一点点后退，朝老路虎方向移动。

　　可其他渔民已经像一群狼一样慢慢把他包围。

　　他还没碰到车门，其中一个人突然用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他的头。

　　韩智恩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白洛根抬手摸向脑袋，摇摇晃晃地转身，想看是谁袭击了自己。

　　这时，恩加从后面用胳膊锁住他的脖子。

　　白洛根知道自己完了，手中的铁棍掉在地上。

　　汤明奎走到他面前，两拳狠狠砸进腹部。

　　白洛根发出一声极其可怕的呻吟，身体立刻弯了下去。

　　恩加又把他重新架直。

　　让汤明奎可以再送上两拳。

　　他们会杀了他。

　　韩智恩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边无声地哭，一边吓得动也不敢动。

　　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像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可那六个穿长雨衣的渔民，单是看着就足以把她整个人冻结。

　　“够了。”

　　其中一个人说道。

　　是崔元在。

　　“没必要杀人。”

　　“为什么没必要？”

　　汤明奎说道。

　　“你知道我有多想给这个艺术家上一堂人生课吗？”

　　“够了。”

　　崔元在再次说道。

　　“放开他，恩加。”

　　塞内加尔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

　　白洛根直接瘫倒在地。

　　是死是活，根本看不出来。

　　几乎同一时间，韩智恩弯下身体，像一只小老鼠一样钻到桌子下面。

　　她四肢着地，在箱子之间移动。

　　然后才意识到：

　　自己高估了这个藏身处。

　　箱子根本没办法完全挡住她。

　　她听见渔民们走进工作室。

　　“东西在哪儿？”

　　“肯定就在这里。”

　　“喂！”

　　“也许可以让那个老家伙开口……”

　　“所以更不能杀他。”

　　韩智恩缩在箱子后面，屏住呼吸，双手抱着脚踝，低下脑袋，希望自己那头棕色长发能够跟阴影混在一起。

　　可只要其中一个男人稍微弯腰，仔细看上一眼……

　　很近的地方突然传来响动，有人把什么东西撞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

　　“找东西。”

　　“别找了，操。”

　　“这里肯定没有。”

　　“去那边看看。”

　　“门后面。”

　　“对。”

　　韩智恩心想。

　　“门后面。”

　　“去拿你们的东西。”

　　“然后赶快滚。”

　　“快点。”

　　她嘴巴微微张开，极其缓慢地呼吸。

　　脚步声朝工作室深处移动，那些人打开后面的门，去了金属加工区。

　　韩智恩还能断断续续听见几句话。

　　“拿那个。”

　　“对，那瓶气。”

　　“那个别拿！”

　　“那个可能也有用。”

　　他们刚刚打了白洛根，现在又开始洗劫他的工作室。

　　不知道奇泰勋看见这一幕，会说些什么？

　　还会继续坚持那套“他们都是好孩子，只是稍微调皮了一点”的鬼理论吗？

　　韩智恩稍微抬起头，看见一件件“雨衣”来来去去。

　　男人们搬着工具。

　　“很好。”

　　她心想。

　　“全部拿走。”

　　“然后赶紧滚。”

　　“等你们走了，我会亲自想办法把你们一个不少全送进监狱。”

　　“等着吧。”

　　“我要让你们一个个倒大霉。”

　　“喂，元在。”

　　她听见门口的汤明奎说道。

　　“你知道白洛根有车吗？”

　　“不知道。”

　　崔元在回答。

　　“我还以为他去哪儿都骑自行车，说什么为了不污染环境之类的屁话。”

　　“不过看样子，他也老了……”

　　韩智恩听见汤明奎走出去。

　　然后打开老路虎的车门。

　　其他渔民似乎也已经把抢东西的活干完。

　　趁这个机会，她极其小心地从旁边拿过几个箱子，把面前那个空隙慢慢堵起来。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片喊声。

　　“推！”

　　“推啊！”

　　紧接着，发动机突然轰的一声点着。

　　原来他们的电瓶也有问题。

　　终于要走了。

　　韩智恩长长松了一口气，可安心只持续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工作室里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人。

　　“是你吗，小骚狐狸？”

　　汤明奎说道。

　　“你在这里吗？”

　　韩智恩用力抱紧自己，几乎恨不得把身体强行压缩，缩成一只苍蝇那么大。

　　那样汤明奎就永远找不到她。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走了！”

　　可汤明奎依旧在工作室里转，还故意用鼻子发出很大的吸气声。

　　“嗯……”

　　“我好像闻到你了，外地妞。”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工作室里回响。

　　“在这里吗？”

　　“你是不是连那个老嬉皮也睡？”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堆东西倒在地上。

　　汤明奎大概一脚踢翻了什么。

　　外面的人又喊。

　　“汤明奎！”

　　“走了！”

　　可他依然还在嗅着空气。

　　“知道吗？”

　　“等我们打开那个箱子以后，这个世界就会变了。”

　　“会变很多。”

　　“到时候，我会有足够时间好好教你们每个人一点规矩。”

　　“白洛根已经上完他的课。”

　　“至于你……”

　　他的声音带着恶意。

　　汤明奎已经停在了箱子堆正前方。

　　韩智恩一动不动，像白洛根收藏中的另一件雕塑。

　　她听见男人从桌面上拿起了某个东西。

　　“我真想看看。”

　　“等我终于能单独占有你的时候，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外面再次传来喊声。

　　“走了，汤明奎！”

　　终于，脚步声慢慢离开工作室。

　　几秒以后，那辆车发动，声音沿着道路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