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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逃跑 “来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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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啊!”
“求求你们!”
“救命!”
好吧。
这是全世界最古老的把戏之一。
可总得试试,对吧?
也许那些家伙并没有他们自认为的那么聪明。
而我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把一切搅个天翻地覆。
整个下午,我都在盘算。
等炉子里的煤火彻底熄掉以后,我已经在脑子里整理出了好几套方案。
比如说。
炉子旁边那根火钩距离我只有一米多一点。
如果能让半边身体从床的右侧挣出去,我就够得到。
只要手里有火钩,再加上一点速度,如果他们蠢到不知道躲,我至少能废掉一两个。
还可以把黄铜烟囱砸断,再把炉子推翻,引起一场火灾。
我只需要有那么一瞬间能站起来。
而且这张床看起来也没有重到完全拖不动。
只要能挪上一点,就能碰到救生筏里的东西。
那些刀……
然后他们就完蛋了。
当然,不止这些。
角落里还有一堆松动的砖。
一把旧铁锹、一个耙子。
我甚至觉得自己看见对面墙边一个木柜子里,靠着某种长枪的枪托。
但那些都太远。
第一个最合理的目标,还是火钩。
我决定今晚就动手,不能再等。
那两片止痛药让我的脑子恢复了一点功能。
我感觉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而到了明天早上,可能再也碰不到这么好的机会。
我已经能想象那个“女巫”推门进来的样子,脑袋里八成又想出了什么邪恶点子。
而且看她那副模样,绝对是个特别能想出邪恶点子的人。
他们想打开黑箱。
他们看我的眼神告诉我,为了这个目的,他们甚至可能会折磨我。
那只我没有销毁的黑箱。
我违抗了自己唯一接到的命令。
不过内疚先留到以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出去。
之后再慢慢算账。
我等着那片雷鸣闪电稍微远离海岸一点。
然后,在第一个相对安静的时刻,我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喊。
“来人!”
“求求你们!”
“救命!”
“求求你们!”
“救救我!”
送给以后不幸困在电梯里的人一个建议:深夜,是呼救的最佳时间,这个时候多余的杂音全没了。
运气好,你可能碰上一个失眠的人,或者直接把某个睡得不太沉的家伙从梦里砸醒。
然后你就必须像一把锤子,不停砸。
我就是这么干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折腾了多久。
大喊救命。
发出快死了一样的呻吟。
各种惨叫。
直到我终于听见外面有了反应。
远处有一扇门打开,又关上。
然后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靠近谷仓。
不用怀疑。
来的肯定是绑架我的这家人里的某两只怪胎。
可至少我已经完成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就看后面的了。
大门刮着地面打开,风一下灌了进来。
我看见一片漆黑的夜幕。
手电筒的光照到草地上,让那里浮出一层极其微弱的绿色。
那束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只萤火虫。
两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高得脑袋几乎碰到门框。
那个农场主。
另一个拿着手电。
是那个红头发、眼睛长歪的小恶魔。
“你他妈又怎么了?”
扎克拿手电直照我的脸。
“再这么鬼叫,我们给你戴个嘴套。”
“我要上厕所。”
我说:“妈的,我真的快拉裤子里了……”
红头发笑了起来。
我摆出一副极其尴尬的表情,其实心里反而挺高兴,就让他们觉得我是一只搞笑、又无害、又毫无反抗能力的木偶。
“怎么了,士兵?”
“你们军队没教过你,出基地以前该先把屎尿都解决干净?”
他们又笑。
“拜托,兄弟们。”我说道,“是大号。”
“而且会是非常壮观的一次。”
“我已经两天没上过厕所了,现在肚子里正在酝酿一只怪物。”
“你们附近有厕所吗?”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我已经预料到了。
我也不怪他们,绑架一个人,比看起来麻烦多了。
比如你还得管人家吃饭。
可哪怕他们两个再混蛋,任由一个人把裤子拉满,显然也不符合他们那点可怜的道德标准。
更不用说,我的“礼物”会让整个谷仓变成什么味道。
“可以把他带出去。”扎克开始说道。
“等等。”大个子说,“把手电给我。”
那个大块头走向对面墙边,那里摆着那个破破烂烂、刷成白色的老木柜。
然后我确认:之前看到的确实是一支枪托。
手电光下,一根很长的枪管闪了一下。
农场主把枪拿出来,靠在木柜上,随后拉开一个抽屉。
他翻找了一阵。
我猜是在找子弹。
最后,他拿着一支折开的□□走了回来,横在腰间。
“拿着。”
他把手电还给扎克。
“你给他解开,我盯着。”
“我一点都不信这头猪。”
他把猎枪装好,啪的一声合上。
“用不着这样。”
我说道。
“我想过你们说的话了。”
“我决定合作。”
“你们救了我的命。”
“帮你们,是我最起码该做的。”
这句话听起来特别自然,像一句完美的谎言。
那个农场主照例一点反应都没有。
红头发倒是小声说了一句:“罗娜肯定会高兴。”
然后,他走到床边,开始给我解绳子。
好,事情发生了一点变化。
我马上重新计算。
我当然可以突然扑起来,抓住火钩,一下砸烂这个撒旦之子的脑袋。
可他那个哥哥、表哥或者随便什么亲戚,完全可以用猎枪把我的肚子轰烂。
而且现在整个公式里多出了一个新变量。
就是刚才那个斜眼提到的词。
“出去。”
出去意味着黑暗,意味着双腿自由。
即使有猎枪顶着脑袋,这也比我的“血腥火钩计划”诱人得多。
所以我一动没动,任由他解绳子,脚腕上的压力慢慢消失。
那些绳子几乎像止血带一样勒住了脚踝,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漂亮的印子。
轮到手的时候,红头发显然不太会解。
“操他妈的这些结。”扎克抱怨,“弄不开。”
“那就割断。”大个子命令。
红头发正在继续展示自己的优秀素质:懦弱、爱抱怨、易被操纵。
虽然今晚我大概用不上什么心理战。
他走到房间后面,蹲在那些救生筏物资前。
那里,正如我记忆中一样,还放着两把求生刀。
我猜对了——
他也马上盯上了它们。
“操,这刀真漂亮。”
扎克用手电照着那块上好的钢。
“这把我要了,钟赫。”
“到时候再说,扎克。”
“有两把!另外一把给你。”
钟赫。
扎克。
现在我终于知道他们的名字了。
从他们说话的方式判断,两人八成是兄弟。
因为除了那种从小就为了最后一口甜点打架的亲兄弟,根本没人会为了把刀争成这样。
而这个信息,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会变得非常重要。
扎克拿了那把稍小一点的刀,靠近绑着我左手的绳结,开始慢慢割。
有一把刀离我的手这么近,我稍微有点紧张。
必须承认。
甚至有点兴奋。
在基地里,别人管我叫“飞刀”。
因为我扔刀很准。
我觉得如果自己当年没有参军,最后多半会跑去马戏团,拿着一堆刀围着某个美女往墙上扔。
“神奇飞刀。”
于是我的脑子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扎克这个疯眼睛先割开我的左手。
然后绕到床的另一边割右手。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战术错误。
而“打手钟赫”居然也没意识到。
为什么是错误?
因为扎克走到另一边以后,他的身体就会刚好挡在猎枪和我之间。
一面完美的人肉盾牌。
到时候只需要把刀抢过来。
最后剩下的谜题只有:钟赫会不会在亲兄弟挡在中间的情况下开枪?
这个距离。
再看他装的是什么弹。
一枪打中我的腿,甚至有可能直接把脚轰掉。
那我躺在床上能不能用刀扎中他?
当然能。
“好了。”
扎克终于把我的左手腕解开,然后开始绕床。
果然,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挡在了钟赫和我之间,钟赫倒也没蠢到无可救药。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想找个角度继续拿枪指着我。
可还不够。
我整个人软得像块死肉。
枪管正对着我的蛋。
扎克继续割绳子。
我只在手腕上稍微用了一点力,就为了感受绳子什么时候彻底断开。
我必须精确抓住那一瞬间,然后像一条该死的眼镜蛇扑向他的手。
“割完以后,在他脖子上再系根绳子。”钟赫说道。
扎克点头。
手电筒被他随手放在床上,就在我膝盖附近。
又他妈多了一张好牌。
我还能要求什么?
绳子终于断了。
我的左手腕完全自由。
我一把抓住扎克的右手。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一只手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扎克甚至低头看了一眼。
他似乎不敢相信突然锁住自己手腕的那股力量来自我。
与此同时,我猛地抬起膝盖,手电筒飞了出去,扎克骂了一声。
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句问候我祖宗的话骂完,我已经整个身体翻向一侧,左手扑到了他的右肩。
我推着他的手,把刀刃压向他自己的身体,快得要命地在肩膀上划了一刀。
扎克甚至过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受伤。
钟赫正在黑暗里往侧面移动,想绕到床尾,从那里一枪把我的蛋轰掉。
我把双腿从床上甩下来,再把扎克整个拖到我身上。
我们看起来就像两个正在尝试某种奇怪《爱经》姿势的情人。
然后,我把他朝另一边翻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钟赫开枪,扎克惨叫了一声。
我立刻知道,他亲哥这一枪打中了他什么地方。
妈的。
我甚至祈祷他还能站起来。
与此同时,钟赫已经跑去找手电。
他把手电举起来,“把枪放下。”我说道,“不然我割开他的喉咙。”
手电光终于找到我们。
我们两个人坐在地上。
我半裸着,上半身什么都没穿,裤腿在膝盖那里被剪掉,手里那把镀锌钢刀紧紧贴着扎克的脖子。
我的整个身体完全躲在这个正在发抖的小个子后面。
然后,他身上开始散出一种我很熟悉的味道。
命运真会开玩笑。
现在真正需要上厕所的人变成了他。
“操……操……操他妈的!”
扎克喊道。
“你打中我腿了,钟赫!”
钟赫把手电照向扎克的腿,裤子已经被轰得稀烂,下面是一团分不清形状的肉、弹孔和鲜血。
“现在我们站起来。”
我说道。
“两个一起。”
“行吗?”
我用刀尖稍微扎进扎克的脖子。
一丝血流了出来。
“行吗?”
“行!”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站起来,坐在地上,我们太容易被打中。
钟赫很快就会意识到,只要往侧面走两步,他完全可以找到好的角度一枪打死我。
我把刀尖朝上挑了一点。
扎克一边痛哼,一边开始站。
妈的,要是他知道我现在整个身体到底有多疼就好了。
最后我们终于都站了起来。
钟赫依旧拿着那支□□指着我们,里面还剩一发。
“车在哪儿?”
“外面?”
“对。”扎克说道。
“闭嘴!”钟赫吼道。
“去车那里。”
我说道。
“还有你,大块头。”
“把枪放到床上。”
“做梦。”
好吧。
钟赫还挺有种。
我暂时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继续拖着扎克往外走,刀尖距离他的喉结不到一厘米。
那小子一瘸一拐,腿伤疼得他不停惨叫。
我的右脚也疼。
事实上,比我以为的还要疼得多。
每踩一步,都像踩进一大片碎玻璃。
我们看起来就像两个准备结伴去卢尔德朝圣的残废。
不过还是一步一步倒退着往门口挪。
钟赫一直拿枪指着我们。
终于到了门边,我用力拉门,风直接帮我把它彻底撞开。
操,我出来了。
“车他妈到底在哪儿?”
“说!”
“房子那边。”
我转头看了一眼。
大约一百米外,有一栋白色小屋。
深色屋顶。
上面竖着烟囱,车就停在旁边,一百米。
妈的,我可以扔下扎克,一个人拼命跑,赌钟赫在黑暗里用最后一发子弹打不中我。
那至少能再给我多争取一分钟。
可万一车钥匙没在车上呢?
“听着,扎克。”
我说道。
“仔细听。”
“想活命就老实回答,明白吗?”
这时我才发现,他抖得厉害,血也还在不断往外喷。
我只好晃了他两下,让他集中注意力。
“明白……”
“车钥匙插着吗?”
“插着……”
“对……”
“闭嘴!”钟赫从谷仓里喊,他正一点一点靠近。
“确定?”
我继续问。
“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钥匙在上面。”
“我们从来不拔。”
我重新看向谷仓。
“别再往前走了,钟赫。”
“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你弟弟。”
“我不是吓你。”
“刀已经进了他半个脖子,我只需要再推一下。”
为了让论点更有说服力,我把刀在扎克喉咙边轻轻转了一点。
扎克主要是吓的,发出一声呻吟。
钟赫停住了。
好哥哥。
“把门踢上,扎克。”
扎克照做。
钟赫似乎也老实待在了里面。
我小心把刀从红头发脖子边挪开。
然后直接把他推倒在地,让他背靠着门坐下。
这样至少还能稍微挡住门。
“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不然我会回来杀了你。”
他点头。
我冲了出去,脚下的草地软得像海绵。
空气里都是咸味。
右脚已经变成一个无穷无尽的疼痛肉块。
肋骨也是。
不过都以后再说。
“回家以后再休息。”我心想。
“等崔秀雅拿着一盒巧克力和鲜花来看我,然后我们花一个上午计划去古巴旅行。”
每一步都像鞭子抽下来,疼痛像一群食人鱼从腿开始往上啃,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外面冷得蛋都要冻掉,风裹着不知道多少升雨水,像一片横着飞的水雾。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呼吸越来越快。
也许我出来冒险以前,确实应该先穿点衣服。
扎克在后面喊了什么,接着传来一声巨响,应该是钟赫终于把门撞开了。
这时我已经跑过了差不多一半。
或者还差一点。
我猜钟赫已经在瞄准我。
几秒钟以后。
果然。
一声枪响。
第二枪。
我甚至能听见弹丸朝我飞过来,像一群愤怒的黄蜂,从身边和头顶呼啸而过。
可钟赫打偏了。
感谢老天。
我把剩下的力气全榨了出来。
红头发的腿根本跑不了。
所以我只需要担心钟赫。
而那家伙怎么看都不像羚羊。
不管他选择追我,还是重新给枪装弹,我都还有几秒钟。
几秒钟足够我赶到车旁边。
我几乎耗尽呼吸,终于冲到那辆老古董前。
屋里的灯亮着。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冲进去找电话。
可马上放弃。
三米。
两米。
一米。
我整个人扑到车门上,一把抓住把手。
没开。
操。
锁着!
我又狠狠拉了两次。
没有任何用。
那个撒旦之子骗了我。
我正准备绕过车头试另一扇门,忽然感觉背后有人。
不可能是钟赫。
也不可能是扎克。
不管是谁,这个人一直藏着,等着我靠近车辆。
我猛地转身,刚好看见她——那个身材臃肿、长着一张恶毒脸孔的“女巫”。
好像是叫——
罗娜?
她举起了什么东西,摆明了就是冲着我脑袋来的。
我只来得及抬起右臂挡住脸。
然后——
那东西像一架该死的钢琴一样砸了下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我觉得: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