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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囚禁 那辆车的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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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车的发动机——听声音,我猜是台老柴油机——在外面突突响了一阵,随后熄火了。
接着我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做好了准备。
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准备什么。
门外传来钥匙串碰撞的声音,接着是挂锁打开的咔嗒声,还有铁链摩擦的动静。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他们从外面也把我锁了起来。
大门一打开,原本昏暗的地方顿时灌满了,当然不是什么耀眼的强光,可对一个一直待在半黑暗环境里的人来说,简直跟有人拿探照灯直接照脸没区别。
我眯着眼,拼命想看清外面的东西。
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我能看到的景色非常有限:海、阴沉的天空,还有一小片绿得刺眼的草地。
之前我已经判断出这里离海很近——躺在行军床上时,我能听见海浪撞击岩石的声音——现在看来,我猜对了。
除此之外,没有公路,没有小路,甚至连其他建筑都看不到,像一片祖母绿色的荒漠。
他们走了进来,那个农场主和红头发、眼睛有点歪的家伙,我在获救那天凌晨就见过。
现在又多了个女人。
趁他们还没把大门关上,我注意到了停在旁边的车。一辆酒红色或者樱桃红色的老福特皮卡,最晚也就是八十年代的东西。
那本来是辆漂亮车,八缸发动机,可他们硬是把它糟蹋成了一堆脏兮兮、眼看就要散架的废铁。
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进来以后便把门关上。
女人慢吞吞地朝我走过来,另外两个跟在后面。她一直走到我的行军床旁边,我终于看清了她。
身材壮实,两只眼睛下的眼袋很深,一头黑发乱糟糟的。
我忽然想起有一双女人的手曾经把我弄得疼得要命。
眼前这个壮实的女人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起来就像从噩梦里走出来的护士,倒是非常符合那段记忆。
“你好啊,士兵。”她一边说,一边看着绑住我的绳子。
“你好。”
另外两个人马上也围了上来。
正好,我趁机仔细看看他们。
人们常说,相由心生。
那个农场主两只眼睛离得很近,上面横着两条浓得吓人的眉毛。那张脸让我觉得,他就是那种拧断你脖子时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人,就跟拧死一只鸡差不多。
另一个家伙个子不高,看起来神经兮兮的,一脸恶相。
这家伙大概能一边慢慢折磨你,一边照样吃得下饭。
但真正让我打了个寒战的,是他们两个都穿着我噩梦里见过的那种渔民长雨衣。
难道我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我已经开始怀疑,那些真实得过分的梦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是梦。
“自己承担后果吧,猛男。”
“这是哪儿?”我问,“你们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这种时候,语气一定要拿捏好,不能太卑微——那样会让人闻到绝望的味道,也不能太嚣张。
不过,这个问题总归得问。
“你在我们的谷仓里。”女人回答,“至于为什么绑你,当然是为了保险。等我们把一些事情弄清楚再说。”
她说话的地方口音非常重,重得几乎让人听不明白。
“韩国?”
“这里现在连韩国都算不上了。”她说道,“这里是独立的白岬岛国。”
那个红头发听完似乎觉得特别好笑,直接笑出了声。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们几个人的长相似乎有点像。
兄妹?
“你们不用怕我。”我说,“我是好人。”
这下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这一次,连那个农场主也加入了。
我想起梦里见过他拿着大锤砸黑箱,嘴角还挂着口水。
“是不是好人,让我们自己判断,行吗?”女人说道,“现在你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们的岛上。这里我们说了算。”
“好,当然。”我说,“你们是这里的权威。”
承认对方权威——《如何在囚禁中活下来》第一章。
“没错,很好。现在我们总算开始互相理解了。”
女人指了指我的脚:“这个怎么样?疼吗?”
“我觉得……可能有点感染了。我撞在岩石上,把脚弄得很惨。你们给伤口好好消过毒吗?”
女人看了那个高个子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让我非常不安,感觉就像我刚刚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我还得把烧退下来,急救箱里有止痛药。”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堆放救生筏物资的地方。
“听着,我们想先跟你谈谈。行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时我突然咳了起来,每咳一下,胸口都疼。
“你属于哪支部队?”
咳嗽终于停下来以后,我报了姓名、军衔和所属部队。
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
“好,好,小士兵……”女人像听见了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一样说道,“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跑到我们这块小破石头上来干什么?从船上掉下来的?”
“不是,我原本在飞机上。”
“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用尽可能简洁的话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军用运输机,风暴,迫降海面的尝试,然后是那一下猛烈撞击。
“撞击以后其他人全死了,只有我活下来,而且也是差一点就死了。飞机开始下沉,我碰巧找到了一只已经展开的救生筏。再晚五分钟,我就冻成冰块了,后来潮水把我冲到了这里。”
“你们那架飞机上运的是什么?”女人突然问。
我从她眼睛里看出了点东西。
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我的嘴立刻像拉链一样闭紧。
“什么?”
“你刚才说那是运输机,飞机上运的什么?”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怎么会不清楚?”
“我们运了一只箱子,从一开始就是密封的,也没人告诉我们里面有什么。”
话一出口,他们几个人立刻无声地交换了眼神。
我马上就知道了。
他们拿到了它,那只该死的黑箱就在他们手里。
所以我的梦又一次是真的。
虽然这听上去根本不可能。
“一只黑色的大箱子?像集装箱一样?”女人问。
“对,差不多。”我说道,“你们找到它了?”
“找到了。”红头发脱口而出。
女人想阻止他,可已经来不及了。
“有条渔船在岛北几英里的海上发现它漂着。”扎克说道,“两边还带着两个浮筒,那船差一点撞上去,被它一起拖到海底,你懂吗?”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它跟飞机一起沉下去了,海水把它整个吞了。”
除非,飞机下沉的时候稍微转了方向,或者机身发生了变形,让黑箱从原本卡住它的位置脱了出来。
“再多说一点,士兵。”女人说道,“你们原本要把它运到哪里?为什么会飞过韩国?”
“这方面我也没法说得太具体,抱歉。我只知道我们从东往西飞,我说过了,我们接到的命令本来就只有这些内容。”
“飞机上有多少人?还有别人活下来吗?”
“十个人,其他人应该都死了。”
“全是士兵?”
“有士兵,也有其他人,跟黑箱有关的人。”
“跟黑箱有关?什么人?”
“听着,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平民,我只知道这些,他们跟货物一起走,我们的命令只是保证整个任务顺利完成,仅此而已。”
“你觉得那只箱子里会有什么?要用一架运输机这样保护着运送,东西肯定很重要吧?”
“没错。”
“它封得非常严密。”红头发说道,“装甲钢。”
“而且看起来根本没有锁,就像从里面锁上的一样。你知道些什么?”
脚上传来一下又一下脉搏般的疼痛,这倒帮我排除了自己又在做梦的可能。
因为这一切实在太像一场该死的噩梦了。
“听着。”我说道,“我没理解错吧?你们不会真打算把它打开吧?”
“我们就是这么打算的,朋友。”
“那我有义务提醒你们。第一,那只箱子肯定有主人,我猜是某个脾气非常不好的政府,也可能就是我的政府。我保证,他们要是知道你们把它打开了,绝对不会高兴。”
“第二,那东西显然跟军事有关,里面可能是某种武器、炸药或者毒气,明白吗?有可能当场把你们全弄死。”
“你们把它放在哪儿?就在附近吗?我必须看看。”
“不。”女人说道,“离这里不近。而且我们保管得很好,用不着你操心。”
“现在它属于那些把它从海里捞出来的渔民,至于我们自己的东西要怎么处理,当然由我们决定。”
“没错。”红头发说道。
“我们的。”农场主补了一句。
我的蜘蛛感应告诉我,最好不要和这些人争辩。
“好。”我说道,“我同意,是你们的。你们发现它,把它从海里捞上来,所以它是你们的。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打开,我们已经说过了。”
“而且很明显肯定存在某种方法,没人会造出一个绝对打不开的箱子。总有办法,只不过藏在什么地方而已。”
“你得帮我们,明白吗?”
“你明白自己欠我们一条命吧?”
“我们本来完全可以把你扔在下面那个海鸥窝里,让你活活冻死,再等螃蟹把你吃掉。”
“可我们把你弄到了这里,还给你处理了伤口。”
“所以你欠我们的。”
“我知道。”我回答,“我发誓一定会报答你们。”
“你们想要钱吗?我会让我的政府给你们奖励,包括救了我,还有找到并归还货物的奖励。”
“钱不会少的,他们该大方的时候很大方。”
我又开始咳嗽,咳得呼吸都带上了一种哮喘似的声音。
“不过你们听我说,我必须把烧退下来,不然我可能撑不过去。”
“而且我得打个电话,一分钟就够。”
“我保证,到时候你们会看见一大笔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比那只箱子值钱多了。”
“你们甚至可以开始考虑换辆车了,怎么样?”
“或者全家出去旅游一次,感觉如何?”
钱、新车、旅行,这一通话显然很有诱惑力。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看见这个念头进了他们脑袋。
我给了他们一条又快又安全的路,把我交回去,就能拿奖励。
相比之下,黑箱是块难啃的骨头,而且得蠢到一定程度,才会完全不在乎是不是有一支军队正在找它。
“好吧。”女人终于说道。
我心想:胜利!
“扎克,去拿一桶水,再拿几块布。”
她看向我:“你刚才说那种止痛药叫什么?”
“急救箱里应该有一盒,就在那边救生筏的东西里面。成分是安乃近,不过盒子上应该会直接写着‘止痛药’。”
“还要什么?”
“一条保温毯,一瓶水。”
“还有,你们真的给我脚上的伤完全消毒了吗?”
“喂,差不多得了!”农场主说道,“别得寸进尺,兄弟,我可不想再闻你那双臭脚。”
他们笑了起来。
红头发弄湿了两块布,那两块布闻起来居然有股汽油味。
他把它们扔到了我额头上。
随后女人拿着一个白色盒子回来,上面贴着一张特别大的标签:止痛药。
“钟赫,去拿点水。”她一边打开药盒一边说,“你要吃几片?”
“两片。”我说,“先来两片。”
“好,张嘴。”她从药板里抠出药片。
“等等……你们不准备把我解开吗?”
“暂时不。”
“可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谈妥了……等我的朋友找到这里,看到我被绑成这样,他们会怎么想?”
“有点耐心,好吗?”
“我们得先商量,然后做决定。”
“这里差不多算民主社会,我一个人不能说了算。”
“不过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看见了吗?”
“我们会给你治伤,你很快就会舒服一点。”
我决定不再抗议,吞下两片药,又任由他们把保温毯贴着皮肤盖到我身上,然后外面重新裹上那条厚重、难闻的粗布毯子。
“今天先这样。”
“晚上我们再来告诉你结果。”
“休息一下,好好想想我们刚才说的话。”
“那只箱子一定有办法打开。”
“我再说一次——”
“现在别浪费力气了,士兵。”
女人打断我。
“说不定待会儿你还用得着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和那个农场主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扭曲的恶意和威胁。
可同时,也有一种纯粹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