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风暴》沧海蝶

20、罗娜 “好吧，李

　　“好吧，李先生。”奇泰勋说道，“能不能请你再说一遍，稍微慢一点？”

　　他们在市政办公室的一楼，这栋建筑紧挨着岛上的社交俱乐部，算是南津港最接近市政厅的地方。尽管那天早上的风暴糟糕透顶，奇泰勋还是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在接待各种来找他的人。韩智恩和李载勋耐心地等到了自己的顺序，可等奇泰勋终于让他们进去时，李载勋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今天早上，我们遭到了汤明奎和几个渔民的袭击。”李载勋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就在韩松冷库旁边。”

　　“袭击？”奇泰勋问，“怎么袭击的？”

　　“他们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倒在地。我嘛，被他们按住了。他们说要把我们拖进仓库里。要不是我们挣脱了，天知道他们还会干出什么事来。另外，我觉得那些渔民已经把那个集装箱打开了……”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无线电设备里突然传出一阵声音。

　　“滋滋……白岬岛？”

　　奇泰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推着椅子滑到无线电发射机前，拿起麦克风。

　　“白岬岛民防部门，这里是奇泰勋。完毕。”

　　他松开发话键，另一头顿时只剩下一大片雪花般的杂音。

　　“滋……沙沙……南津港……今天想过去很 …… 困难，你们能不能 …… 再撑一阵？”

　　“我想可以。”

　　韩智恩和李载勋奇怪地对视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继续听着。

　　“收到…… 信号非常差，…… 试过 ……天线吗？完……毕……”

　　“江陵港，我们这边电力出了点问题，不过一切正常。完毕，结束。”

　　“一切正常。”韩智恩低声嘟囔了一句，心想这家伙可真够会讽刺的。

　　奇泰勋把无线电放回原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

　　“出什么事了吗？”李载勋问。

　　“都仁秀。”奇泰勋说道，“他老婆今天早上怎么都叫不醒他。人还活着，可就像陷进了昏迷一样。”

　　“那他可真会挑一年里最合适的时候生病。”

　　“是啊，海事机关那边你们也听到了。今天这种天气，他们连出航都不敢冒险。算了，还是说回你们的事吧，你说他们已经把集装箱打开了？”

　　“我们只是听到了传言。”李载勋说道，“所以才过去看看。很明显，他们正在用某种机器把它弄开，我们听见了电锯之类的声音。然后那些渔民就出现了……好吧，与其说是出现，不如说他们直接扑了上来。”

　　奇泰勋摇着头笑了起来。

　　“有什么这么好笑的，奇所长？”韩智恩没好气地问。

　　“你们应该早就知道那些渔民是什么脾气，他们发现了那只黑箱，现在连自己亲妈都信不过，偏偏又是你……”奇泰勋看了看李载勋，“我的意思是，你在这里本来就不算什么受欢迎的人，尤其是在你那份报告之后。”

　　“哦，谢谢。”李载勋说道，“你是在暗示我活该挨揍？”

　　“我可没看出来你挨了什么揍，李先生，顶多就是被推搡了几下。”

　　韩智恩再也忍受不了奇泰勋那副态度。

　　“那如果我们没能逃出来呢？”她说道，声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如果他们□□了我呢？”

　　奇泰勋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了。

　　“听着，女士，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韩智恩正要反驳，奇泰勋却抬起了一只手。

　　“先让我说完，免得你说出什么以后会后悔的话。几十年来，这个社区能活下来，全靠那些渔民。至少在我看来，他们在这座岛上的好名声都是自己挣来的。我跟那帮人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什么问题，那为什么偏偏现在非要把事情闹大呢？”

　　“我明白……”李载勋刚开口，奇泰勋又一次打断了他。

　　他说得很慢，就像韩智恩和李载勋只是两个被虚构出来的怪物吓坏了的小孩。

　　“我明白，他们为了那个集装箱，可能确实有点保护过头了。我今天就去跟他们谈，好吗？顺便再看看那只箱子。大家握手言和，好好过个节。好吧，至少在这场该死的风暴允许的范围里……”

　　这时，门上传来一阵敲击声，打断了他们。

　　李日焕把脑袋探了进来，就是那个曾经用自己的拖拉机把黑箱运到韩松冷库的农场主。

　　“有人偷了我的链锯！”他大声嚷道。

　　奇泰勋顿时露出一副焦头烂额的表情——这也许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同时碰上三件麻烦事——然后朝李载勋和韩智恩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腾地方出去。

　　可韩智恩根本不想站起来，她还是不敢相信奇泰勋竟然会是这种态度。这简直就像一场噩梦，或者某种恶劣的玩笑。让她想起那些西部片，里面的警长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就是个恶心的种族主义混蛋。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这个乡巴佬的侮辱，真想等李日焕滚出去以后，好好把他骂上一顿。

　　可李载勋已经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

　　“我们说完了。”

　　“不，我们还没说完。”

　　然而奇泰勋已经开始大声跟李日焕说话，李日焕坚持说，昨天夜里有人闯进了他的工具棚，偷走了一把链锯。

　　“走吧，智恩。”李载勋伸出手，“在这里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吴美兰听完事情的经过后气得要命，骂出了一连串韩智恩以前从没听过的脏话。

　　“那些渔民的好名声是自己挣来的？”她冷笑了一声，“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已经好多年没正经捕过一条沙丁鱼了，天天把那点该死的失业救济金喝进酒吧，再把老婆辛辛苦苦挣回家的那几个钱也一起花个精光。”

　　他们坐在厨房里，喝着加了威士忌的热茶，靠着那台老旧的炉子取暖。

　　回想起早上的遭遇时，韩智恩忍不住哭了一场，现在总算感觉好了一点。

　　“而且大家都知道，他们中有不少人还会往自己船舱里装些别的东西。”

　　“你是说，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是‘说’，亲爱的，我几乎可以肯定。”吴美兰说道，“现在经济都惨成这样了，你想想看，那座仓库里除了老鼠、蜘蛛和集装箱，说不定还藏着不少别的东西。”

　　“那倒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李载勋说道。

　　“什么东西都解释不了他们那种反应。”吴美兰回答，“不过说真的，那帮家伙从小也不是好好学习的人，你懂吧？也许他们就是单纯讨厌你这个人，李先生。再说你自己主动走进他们老窝，也不算什么聪明的举动。”

　　“可就算这样，他们也没权碰你们一根头发，奇泰勋这次可不能只是过去说几句话就算了，这件事我绝不会再轻易放过去。必要的话，我会把事情捅到居民大会上去。要是还没人管，等渡船恢复航行，我就直接去江陵港警察局。”

　　“其实智秀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就早该这么做了。”

　　“智秀？”李载勋问。

　　“徐智秀。”吴美兰回答，“她是那些几乎每年夏天都会过来的鸟类学家之一，那天下午，她到港口酒吧喝了杯啤酒，顺便听现场音乐。后来又到这儿来拿她的相机，那时候是夏天，天气很好。她跟我说，她准备去拍几张日落的照片。”

　　“后来听说，她先上了修道院遗址，接着沿僧侣小径往下走。可她倒霉地走进了机库那一带，然后碰见了一个人。”

　　“她说，那是个又高又壮的男人，看起来像喝醉了。那家伙大概摔倒在了地上，她也是好心，就过去想扶他起来。结果那混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她整个人摔到了他身上，然后那个王八蛋就开始在她身上乱摸。”

　　“当时周围很黑，她根本没看清那人的脸，只闻到他满嘴酒气，还感觉到了没刮干净的胡茬。”

　　“智秀那年二十九岁，身体反应很快，她一膝盖狠狠顶中了那家伙的蛋，然后爬起来就跑。可那个男人根本没看上去那么醉，马上追了上去。”

　　“那大概只有一分钟，可对她来说简直像过了几个世纪。”

　　“她最后跑到了主街，一边尖叫一边喊人帮忙……可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操……”

　　“没过多久，她给我写了封信，说很抱歉，以后不会再来岛上了。这当然完全可以理解。她说奇泰勋处理这件事处理得像一坨狗屎，而我的看法跟她一模一样。”

　　“奇泰勋当时怎么说？”

　　“那年游客很多，雾津旅馆都住满了，海鸥号每天来来回回地往岛上拉人。对奇泰勋来说，把事情推到某个外来游客头上简直太容易了。”

　　“他说，雾津旅馆这边的‘好人’是绝不会干这种事的。”

　　“同样的事，同样的态度。”李载勋说道，“奇泰勋又在护着自己人。”

　　“说实话，崔元在、那个外国人，还有青龙号上的大多数人都是老实人。他们在这里熬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都扛过来了，我很难相信他们会参与今天早上的事。”

　　“可汤明奎，还有那个姓卢的，就完全符合那种人……就是两个他妈的废物。听说汤明奎以前还坐过一次牢，好像是因为打了一个妓女还是什么的……”

　　“姓卢的是谁？”李载勋问。

　　“就是那个红头发、眼睛看着像长反了似的家伙。如果我没猜错，按照你们刚才的描述，跟汤明奎在一起的应该就是扎克·卢，罗娜的弟弟。”

　　“罗娜就是那个总穿一身黑、脚上套着胶靴的女人？”李载勋问，“头发总是乱糟糟的那个？”

　　这大概是对罗娜最形象不过的描述了。

　　“好吧，那我希望你永远都别有机会认识她家剩下那些人。”吴美兰继续说道，“那一家子简直就是个怪物展览馆，他们全住在岛北的一栋乡间小屋里，上一次有人靠近那里，我记得他们直接开枪招呼人家。”

　　“那就是一家谁都不愿意招惹的人。白岬岛上要是真有人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那肯定就是他们。”

　　韩智恩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碰见罗娜。

　　去年夏天，港口办过一个小小的跳蚤市场，她当时正在帮吴美兰看摊。吴美兰有一大堆旅馆里用不上的东西想处理掉：成套的餐巾、旧餐具、钟表、书……

　　罗娜就是那时候出现的，她顶着一头又卷又脏的头发，穿着深色衣服，脚上是一双难看得要命的胶靴。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韩智恩，韩智恩朝她笑了笑。

　　“您好，想看看什么吗？”韩智恩问。

　　而罗娜唯一的回答是：“你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