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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断电 柴油房在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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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房在镇子外,刚好位于城区地图消失、通向青湾海滩的海崖路开始的地方。它建在那里,是因为发电机涡轮的噪声太大,两根小烟囱也一直冒污染。白岬岛最风光的时候,曾经装过四台大柴油机,每天烧掉将近一千升柴油,给这小社区供电。五年前,它们换成了更省油的型号,但电费仍然高得吓人,所以岛上才达成协议,慢慢引进替代能源。本土外岛的风机和太阳能全天候供电,就是他们想学的样子。
可在白岬岛这种破地方,什么都发展得很慢。
韩智恩看见卢光洙的车停在小楼旁。她把路虎并排停好,熄火后,才听见那间小电站墙里传出的声音,像一颗心脏在震。
可很明显,有什么不对。
金属门后面,卢光洙和李载勋都在。
“早啊,小姐。”卢光洙说,“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来。”
“早。”韩智恩看了李载勋一眼,嘴角抬了一点,“怎么回事?坏了?”
“不知道。”李载勋说。
“看起来像供电网络的问题。”卢光洙说,“好像电从某个地方漏掉了。”
“漏掉?”韩智恩皱眉,“电还能这样?”
“我也不懂。”卢光洙摊手,“这几台大家伙仍然在稳稳输出六兆瓦,这里没问题。”
“但确实有问题。”李载勋说。
“不是发电机。”卢光洙坚持,“应该是输电,也许哪条主线老化了。不管怎样,我们没有人能修电网,年前也不可能从内地叫人来。”
“年前?”韩智恩想到旅馆里正在化水的冷冻柜。
“韩光号今早停航了,已经通过无线电通知。”卢光洙说,“别担心,风暴最多三四天。”
“那现在怎么办?有什么替代方案吗?”
“先等等。”卢光洙说,“说不定自己就好了,再说,镇上没人会被偶尔断电吓到。我们小时候,运气好的家一天也就三小时电。”
他像是觉得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准备离开。
韩智恩赶在他走前,把路虎里的油桶灌满,卢光洙没收钱。
“算你们旅馆账上。”他笑着上车,“告诉美兰,跨年夜给俱乐部送一箱。”
卢光洙开车走后,只剩韩智恩和李载勋。
两个人忽然都有点不知道怎么站,最后韩智恩走近他,轻轻亲了他的嘴唇。
“想不想走走?”
吴美兰说过,白岬岛再怎么狂风暴雨,一天里总会有一个“还能待”的时刻。事实证明,就是现在。
他们绕过镇子,把车停在莫纳汉灯塔旁。那座红白相间的灯塔像一根巨大的棒棒糖,灯也只剩半亮。从海岬高处往下,旧修道院遗址一路延伸到黑色岩壁。那片岩壁护着白沙滩,岛上人叫它“小希腊”,因为沙子白得不像这片海该有的东西。
两人下车,沿着海边走,石楠开得很好,韩智恩想着剪几枝回去装饰旅馆大厅。远处,乌黑云层正逼近,海鸥在天上打转。卜家的羊在另一边石墙后低头吃草,好像世界末日也和它们无关。
“早上醒来时,床上只有我一个。”韩智恩说,“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我后悔?”李载勋睁大眼睛,“完全没有,我看你睡了一个小时。你睡得太沉,我很担心。后来我下去吃早餐,美兰姐告诉我停电的事。你呢?”
“我什么?”
“后悔吗?”
韩智恩没有回答,她吻了他。李载勋抱住她,把她贴近自己。
酒后睡在一起是一回事,清醒地站在风里,被人抱着,感到自己被保护、被珍惜、被喜欢,是另一回事。
他们像两个高中生一样吻了很久,直到雨又落下来。
“上车!”
“在车里?”
李载勋拉着她往路虎跑,两人笑着快跑到车边时,忽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响动。
那声音把刚才那点平静撕开了,金属尖叫一样的声音。
李载勋停了一下,看向港口,码头和仓库区离这里不远。
“像电锯。”他说,“可他们答应过暂时不动。”
“那个……”韩智恩迟疑,“多熙刚才告诉我一点八卦。”
“什么?”
她不想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但还是把二十分钟前多熙在吧台前说的话告诉了他。
“不管里面是什么,都已经不是你的事了。”她说。
“是。”李载勋皱着眉,“可这太怪了,那是冷藏箱,我想不出他们到底能在里面找到什么,一夜之间乐观成这样。”
“我也想不出。”韩智恩看着他,“对了,我觉得这辆车的座椅可以放倒。”
可李载勋明显在想别的。
“他们打开那只箱子,然后今早全岛电力就出了这种怪问题。”他说,“太巧了。”
“你觉得有关系?”
“我不是专家,但那箱子不普通。也许里面有东西会……我们去看一眼。”
“什么?”
“就靠近一点,开车过去。如果他们真的打开了,我们得告诉卢光洙。”
“我觉得我们不该掺和进去。”韩智恩说。
“为什么?”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这座岛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让他们自己折腾。我对这事觉得越来越不舒服,有种很坏的预感。”
“我们只是开车过去看看。”李载勋说,“能出什么事?”
从莫纳汉灯塔往下,有条路叫“僧侣小径”。据说以前连接修道院和旧天然港口,那条路很粗糙,雨后全是泥。他们开得很慢,最后接上穿过港口仓库区的那条“大道”。
这里像个小型工业迷宫,废弃鱼货仓、铁皮屋、旧棚子挤在一起。TransArk 就在其中,一座早年石油平台用过的仓库,废弃多年,大概早成了老鼠和蟑螂的家。
“慢一点。”李载勋靠近时说。
昏暗巷道尽头,是仓库红锈色的墙。这里看不见一个人,却到处都是转角和遮挡,任何人都能藏在那些废旧建筑后面。
韩智恩开始呼吸变快,视野慢慢收窄,像一匹受惊的马。
离仓库还有五米时,她踩下刹车。
“你还好吗?”李载勋问。
“不好。”她说,“但没事。”
“怎么了?”
“这里让我很不舒服,胸口很闷,我觉得我们不该来。”她盯着前方,“而且你看,他们在门上加了链子。”
确实,两条粗铁链缠在仓库大门上,下面挂着一把看起来很新的锁。
那阵金属尖叫仍从里面传出来。
李载勋推开车门。
“你干什么?”
“我就看一眼,你先掉头。”
“载勋……”
她想叫住他,可那又显得很傻,哪怕她心里已经升起糟糕的预感。
“小心点。”
李载勋笑了笑,朝仓库走去。他停在大门前,拉了拉其中一扇,大门只能被铁链限制着开出一道缝,那道缝黑得像一张嘴。
韩智恩坐立不安。
如果有人守着呢?
如果有人看见他呢?
李载勋在缝隙前看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发现什么。随后,他绕向建筑一角,转进一条窄巷。
“该死,李载勋。”韩智恩看着雨刷把重新变大的雨刷开,“别乱来。”
她决定先把车头调向出口,她挂上倒挡,开始转方向盘。
就在这时,左侧有什么猛地扑过来。
砰,一声重响砸在车窗上。
她没能忍住,尖叫出来,一路压着的恐惧从喉咙里冲出来。
一只手贴在玻璃上,很大的手,张开得像水族箱壁上的海星。
手后面出现一张脸,是那个她在港口见过的黑人渔民,恩加尔,穿着渔民常穿的长雨衣,沉默地看着她。
那眼神一点都不友善。
下一秒,另一侧车窗也被人猛击。
这个她立刻认出来了。
汤明奎。
“喂!”
他们看见李载勋了吗?
这是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不到一秒,局面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了。
汤明奎伸手去拉车门,韩智恩本能地按下中控锁,所有门锁同时落下,赶在他打开前锁住。
汤明奎发现后,一拳砸在路虎车头上。
“开门!”他吼道。
韩智恩没动,喉咙像被人勒住,恐惧一寸一寸爬上来。
按喇叭提醒载勋?
可也许最好别让他出现。
恩加尔又敲了敲车窗。
“让你开门,听不懂吗?”
“让开!”韩智恩隔着玻璃喊,同时挥手,“我要倒车!”
她轻轻踩下油门,车开始往后退,可汤明奎和恩加尔一点也不怕脚被轧。相反,他们还站在那里,用那种愤怒又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这时,第三个声音响起。
李载勋从巷子那头跑来。
“这里怎么回事?”
韩智恩看见他,心里同时涌上两个念头:一个是松口气,一个是更深的担心。
她宁愿他从仓库间绕走,而不是一个人跑来面对这两头野兽。
汤明奎转身,看见李载勋时,笑了,那笑容像今天最好的礼物终于送到他手上。
韩智恩意识到事情要变得更糟,继续和沉重方向盘较劲。她只想快点离开,她倒车,车尾撞上什么,灯罩碎裂一声,但她现在顾不上。
她太紧张,车被卡在狭窄巷子里,根本没法顺利掉头。
就在这时,她看见又有两个男人从仓库后面跟着李载勋出来,恩加尔和汤明奎堵在前面。
韩智恩降下一点车窗,喊:“载勋!走!我们走!”
可李载勋比她想的更勇敢,或者更蠢。
他迎向汤明奎,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你刚才在闻什么,李载勋?”
“闻?”李载勋说,“没有,我只是想来找人谈谈,看来现在可以跟你谈。”
“谈什么?”
另外三个男人走近,韩智恩认出其中两个是韩星号的渔民。尽管脑子一直在警告她不要下车,她还是打开了门。
车没熄火,她下车时,汤明奎和恩加尔站到两侧,像把狼群的围猎圈又扩大了一点。
“据我所知,这里是公共区域。”李载勋说。
“这里是渔民的地盘。”扎克·卢说,他穿着渔民雨衣,他们平时在陆地上不这么穿,今天却像某种制服。
“我们不知道。”韩智恩说,“我们开车走错了,最好现在就走,载勋。”
汤明奎一把推上路虎车门。
砰。
“等一下。”他说,“先聊聊。”
韩智恩冷冷看着他。
她很讨厌他刚才碰车门的样子。
“我们听说你们打开了箱子。”李载勋试图沟通,“只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最先反应的是红发的扎克。
“谁告诉你们的?那是——”
“闭嘴,扎克!”汤明奎吼道,“你这白痴,看不出来吗?李载勋在套话,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恩加尔重复。
“对,什么都不知道。”另一个从李载勋身后走来的男人说,那是闵恩宰。
三句话连在一起,韩智恩就明白了。
这里有事。
很坏的事。
他们的眼睛里也有东西,又黑,又浑。
她像受惊的母狼一样想退回车里,汤明奎靠在车门上,她还是抓住门把用力拉。
“我们走。”
汤明奎推了她,那一下像被一辆车撞上。
他用两只手把她推倒,韩智恩摔到地上。
“混蛋!”李载勋吼道。
她眼前发花,只看见两米外几双腿混成一团。她抬起头,看见扎克、恩加尔和闵恩宰抓住李载勋的胳膊。汤明奎像一个熟练的霸凌者,抬手扇了李载勋一耳光。
“你想看黑箱里有什么,李先生?”汤明奎说,“你和你的女人都想看?看完之后呢?打电话给本土,让他们把它拿走?”
韩智恩想喊,但立刻意识到没有用,仓库区像一座迷宫,连声音都逃不出去。
“你们说呢?”汤明奎看向另外几个人,“带他们进去?”
他们笑了。
“带!”斜眼的扎克喊道,他眼睛里亮起一种让人发冷的东西。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李载勋身上,也许这些渔民根本没想到她会反抗。
韩智恩趁机爬向半开的车门,没人来得及开口,她已经钻进路虎,反手把门锁死。
车门砰地一响,所有男人都转过头。
李载勋趁那一瞬挣开一个渔民,但仍被恩加尔的胳膊困住。
汤明奎和另外两人朝车走来。
韩智恩挂上一挡,猛踩油门,直接冲向他们。她真的准备撞过去,必要的话,就把他们碾开。
他们跳开了,踢着车身骂她。
路虎来到巷子中间,韩智恩挂倒挡,不看后面,踩油门。要是撞烂哪个畜生的肚子,她一点也不会后悔。可他们又躲开了,保险杠再次撞到什么东西。
现在,李载勋就在车头前,被恩加尔抓着。
韩智恩踩下油门,让发动机大声吼起来,那威胁终于让恩加尔犹豫了一下,李载勋趁机挣脱。
韩智恩飞快解开副驾锁。
这时,扎克·卢沿着车侧跑过来,想抢车门。
韩智恩转方向,踩离合,又一脚油门。路虎撞上一只废旧集装箱,差点把李载勋也撞到,但至少逼退了扎克。
李载勋从车头前扑过来,拉开门跳进车里,立刻把门锁上。
“开出去。”
韩智恩吓得手发抖,掉头时又撞了两下,但汤明奎他们已经退开,没人再挡路。
她把车开出那条地狱一样的巷子。后视镜里,那几个穿雨衣的男人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刚才到底是什么?”李载勋喘着气问。
“他们差点杀了我们。”韩智恩强忍着眼泪,“就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