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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宿醉 韩智恩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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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智恩是被冷醒的。
她蜷在被子里,厚厚的被子一直盖到鼻尖,可身体还是在发抖。
窗外的风像野兽一样嚎叫,玻璃上有无数水痕,一道道慢慢往下滑,像低垂云层的胡须滴下来的水。
这在白岬岛很正常。
可为什么这么冷?
她掀开被子,看见自己什么都没穿。
记忆一下子回来了。
李载勋。
她得追溯到大学时代,才能想起类似的清晨。睁开眼,看见身边睡着一个男人,脑子里只能冒出两种想法:真不错;或者,该死,我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可李载勋不在。
宿醉的副作用倒是很明显。
她靠在冰凉的铁艺床头上,至少想先穿上裤子,可谁知道它去了哪里。她环顾床边,看见几件衣服散在地板上。很快,她发现李载勋的衣服不见了,浴室里也没有声音。
去吃早餐了?
为什么不叫醒她?
昨晚说了那么多浪漫话,结果现在变成了那种完事后从床上消失的男人?
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钟。
十点。
“十点……”
她低声笑了一下。
真的假的?
她很少睡到这么晚,可以怪昨晚的身体活动,也可以怪威士忌,或者两者一起。她下床,踩着冰冷地板走进浴室,坐到马桶上。随后钻进淋浴间,准备用热水让自己清醒下。
好,复盘一下。
几年没和人上床之后,感觉怎么样?
很好,谢谢。
现在还能再来一次。
昨晚开完会,他们回到旅馆吃晚饭,原本还打算打拉密牌。那是吴美兰无论如何都会赢的游戏,可汤明奎那段插曲还在,李载勋被众人指责的眼神也让人不舒服。所以晚饭后,吴美兰干脆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说今天很适合喝醉一点。
这也意味着 Bee Gees 全套曲目要登场。
威士忌的问题在于,它会“蒸发”。
一个小时后,那瓶 Talisker 只剩瓶底。吴美兰想跳舞,于是他们就跳了。韩智恩和李载勋,吴美兰和白洛根,吴美兰和李载勋,白洛根和韩智恩,白洛根和李载勋。
他们跳了《You Should Be Dancing》《Staying Alive》《Night Fever》,最后笑倒在观景窗旁的沙发上。
那时已经很晚了,吴美兰彻底累了。她邀请白洛根留下,他说第二天还有事,而且不想添麻烦。
“你确实会添麻烦。”吴美兰回答,“但我也不想良心上背着一个老糊涂的尸体。”
说完,她站起来,把 110 房间的钥匙丢给他,自己去睡了。
白洛根并没有打算住下,二十分钟后,他们喝完最后一滴酒,他起身告辞。
“你去哪儿?”李载勋问,“你不会想走回去吧?”
“走一走,正好醒酒。”
李载勋不同意,他说自己没喝那么多,可以开车。更重要的是,不能让白洛根在这样又黑又冷又有风暴的夜里,沿着白岳山那条路走回去。
于是三个人上了路虎,慢慢开到白洛根的小屋。
回程时,车走在狭窄难开的路上,那个时刻来了。
车里只有韩智恩和李载勋,两人都被酒精推到有点危险的地方,跳舞后的热还没散。韩智恩记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一直看着他开车,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身体里有东西慢慢被点着。
然后,他们回到旅馆时,冰雹突然砸下来,把事情推到了最后一步。
“等它过去。”李载勋说。
“什么?”
冰雹砸在车顶,声音太大,她根本听不清。
李载勋靠近她,在她耳边又说了一遍。
他的气息擦过耳朵。
就是那一下,把所有东西点爆。
韩智恩转头看他,没有说话。她抓住他的衬衫领口,吻了上去,像十几岁时第一次偷偷接吻,笨拙又用力。
李载勋先是一愣,然后回应她。
威士忌已经在他们身体里烧起火,韩智恩把他推回座位,跨坐上去,一边吻他,一边用舌尖追他的气息。
她感觉到他的变化。
接下来就是一场车内混乱,韩智恩十八岁后就没再这么干过。它差点继续发展下去,如果冰雹没有停,如果她没及时抓住理智,也许他们真会在那辆旧路虎里把事情办完。幸好她还记得:明明有双人床,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挤在车里?
于是他们去了 103。
剩下的都发生了。
他们站在冰冷的木地板上,面对面站着时,韩智恩用手摸过李载勋的胸口、手臂。她亲他,然后跪下去。
最后两人逃进被子里,像躲进熊洞。第一次有点笨拙,李载勋先结束,韩智恩没有,但她并不太在意。
后来她去浴室,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载勋从身后出现,她什么也没说,只转过身,让他靠近。
这一次,他很小心,也很慢。
节奏稳下来之后,事情变得好多了。她用手捂住嘴,可还是叫出声,吴美兰大概一定听见了。
之后,两人再回到床上,抱在一起笑,说一些刚谈恋爱的情侣会说的傻话。
天快亮时,他们才睡着。
早上从淋浴间出来,韩智恩想到一件事:这是她在旅馆工作以来第一次没按约定九点上班。可她一点也不担心,反而觉得好笑。反正除了李载勋也没客人,而且是他自己没叫她吃早饭。
她打开吹风机,懒洋洋地响着,只吹出一点温风。她确认功率开到了最大,又去按镜前灯。果然,灯泡只亮出一层发黄的弱光。
发电机?
卢光洙不是说过设备已经更新了吗?
她在厨房找到吴美兰,吴美兰坐在桌边,旁边放着一碗燕麦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小说。
“早。”韩智恩说,“灯怎么回事?”
“冷冻柜化水了。”吴美兰说,“发电机大概夜里出了毛病。但我宿醉太重,暂时不想去处理那摊水。”
“发电机?备用的呢?”
“不知道,李载勋刚才下镇上了,我猜他会带消息回来。”
听到他的名字,韩智恩差点问他去哪儿了。吴美兰知道昨晚的事吗?听见了吗?
“对了,”吴美兰翻了一页书,“他说你睡得像死过去一样,不想叫醒你。”
她说得太自然,像根本不需要解释,然后继续看书。
韩智恩笑了笑:“看来也没什么秘密了。”
吴美兰合上书,看向她,眼睛亮得很。
“那孩子很有忏悔欲,也许他把我当妈。”
韩智恩笑出声:“他说什么了?”
“主要说了申智雅。挺遗憾,不过我早猜到了,剩下的,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
“别急。”吴美兰说,“先享受,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的。喝茶吗?睡得好吗?我已经很多年没睡这么好了。”
“奇怪。”韩智恩说,“我也是。”
吴美兰也多年睡不好,却坚决不吃药,她说那些药会把脑子煎糊。自从韩智恩来雾津旅馆工作后,几乎没有一晚听不见两人中某一个在夜里去卫生间,或者去厨房倒水。
“我做了个很好的梦。”吴美兰说,“梦见我在跑步。你信吗?我在凤凰公园,和我父亲一起。我大概十岁,他让我跑,我真的跑起来了,那感觉……好极了。我醒来时,整个人像被洗过。”
“我们同一晚都睡得这么好,也太巧了。”
“也许是威士忌。”吴美兰说,“反正我昨晚可没有夜间陪伴。”
“那是你自己不要。”韩智恩带着一点坏笑说。
吴美兰摆出一张完全没听懂暗示的脸。
“你最好不是在说白洛根。”
“我就是说白洛根。”韩智恩说,“你不会真以为他只是来送海藻、喝茶的吧。”
“我又不傻。”
“那为什么?”
“他眼睛挺好看。”吴美兰说,“不说那些怪东西的时候,聊天也有趣。不过男人嘛,大多数都不脚踏实地。”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看我。”吴美兰把手搭在膝盖上,“也许一年后,我连自己从床上起来都困难。我不知道他以为自己中了什么彩票。”
“美兰姐……”
韩智恩还想说话,吴美兰摆了摆手。
“我有三十公斤不错的肉快完蛋了,能帮个忙吗?”
“当然,可是——”
“下镇上,看看能不能从卢光洙那里买点柴油。地下室还有台老发电机,也许能至少把冷冻柜接上,撑到有人修好这摊烂事。”
“行,但你得答应我,我们晚点继续谈。”
“谈什么?白洛根?”
“对。”
吴美兰重新打开小说,朝她眨了一下眼。
“答应你,孩子。”
那天上午的镇子比平时更像鬼城,街上看不见人,路灯半死不活地亮着。海面附近的雾稍微薄了一点,但仍像一层脏纱,把一切都罩住。
韩智恩把路虎停在莫家咖啡馆前,里面的圣诞灯也闪得无精打采,看样子电力同样不足。靠窗有两个女人坐着,她认出其中一个是郭拉赫的妻子罗海芬,另一个是卜义植的妻子。
她进门道早安,两人只淡淡回了一声。
多熙坐在吧台深处抽烟,不知哪里放着音乐,再加上发弱的灯光,咖啡馆显得像一处潮湿洞穴。
“不好意思,智恩。”多熙说,“什么都不好用,我只能拿我姐以前的磁带,用电池随身听放。你能信吗?她居然有萨克斯精选集,天啊。”
“旅馆也一样,冷冻柜都化了,知道怎么回事吗?”
“估计发电机出问题了,可又很奇怪。”多熙把烟摁灭,“不是完全没电,就是亮不起来,像全岛的电池都只剩半格,至少咖啡机还能用,拿铁?”
她转身去做咖啡,风和雨拍打着橱窗。韩智恩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罗海芬和另一个女人偷看的目光,两人立刻把视线移开。
她们在说她?
“你见到载勋了吗?”韩智恩问。
“见到了。”多熙说,“九点左右来过,我给他做了外带咖啡。他在找卢光洙。”
说完,她把一杯拿铁放到韩智恩面前。
就在这时,磁带里响起一首还算像样的歌。“终于有一首能听的。”多熙说。
韩智恩喝了一口,热咖啡穿过空腹,落到胃里,她这才觉得自己重新回到身体里。
“听说,”多熙撑着吧台,“丁泰熙昨晚跑去俱乐部了?场面很精彩吧?说她梦见了儿子?”
“是。”韩智恩说,“她需要人照看,真的。”
“可不是,看今天早上小鸟给我带了什么。”
多熙从吧台下拿出一张黄色小传单。
上面印着:
**第七日,神休息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
**白岬岛集体祈祷日**
**请尊重安息日**
**安息日复兴会**
**圣弥迦教堂上午九点开放**
“还有,”多熙继续说,“我听说汤明奎昨晚威胁你们了。”
韩智恩点头,她不知道多熙到底怎么做到的,但她总能知道一切。
“没人敢把他们按回去。”韩智恩说,“汤明奎、扎克,还有那帮人。我真的觉得奇泰勋怕他们,不然没法解释黑箱那件事怎么会变成这样。而且……我觉得他们已经打开了。”
“什么?”
韩智恩这声太大,靠窗那两个女人又看过来,多熙压低声音。
“那只小鸟正好是闵夫人,她和卢夫人一大早带着传单来了,还坐下喝咖啡。我刚开门,没音乐,所以不小心听到了一点。”
“当然。”韩智恩说,“不小心,你听到什么?”
“她们在说箱子,准确地说,闵夫人在说昨晚那些船员大概疯玩了一场,汤明奎和那个黑人半夜去闵恩宰家找人。”
“汤明奎?他离开俱乐部时已经醉得不行。”
“那场疯劲显然还没完,她说他们大概凌晨两点按响了门铃。闵恩宰本来叫他们滚,但他们说服他出去了,说他‘必须看一样东西’。至少闵夫人在床上听见的是这个,和那个箱子有关。”
“该死。”
“听说闵恩宰天快亮才回家,闵夫人那时已经打电话问过其他船员太太了,大家都说男人们出去‘庆祝’。她本来准备骂他一顿,结果他回家时眼里还有泪,一直说‘奇迹’。”
“奇迹?”
“对,说所有麻烦都结束了。不只是闵恩宰和渔民的麻烦,是全岛的麻烦,明白吗?他们一定在里面发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很了不得。”
“你没听到别的?”
“没有。闵夫人兴奋得像已经中了彩票,说要还贷款,买这个买那个。你觉得那个箱子里是什么?钻石?金子?印钞机?”
“载勋说,看外观,里面可能是有机物。那是冷藏箱。”
“也许是冰冻的猫王尸体。”多熙说,“放到网上卖,肯定能卖几百万。”
不管怎样,这消息让韩智恩松了口气。
如果渔民真的打开了箱子,而它没有爆炸,也没有放出什么杀人病毒,那他们想怎么处理里面的东西,她都懒得管。况且,白岬岛确实配得上一点好运。
“我去找载勋。”她喝完咖啡。
“啊,载勋。”多熙盯着她,眼睛亮起来,“我今天早上看他有点不一样,像是没怎么睡。”
“是吗?”两人一起笑起来。
韩智恩道别时几乎笑出眼泪,可走到门边,她又撞上罗海芬和另一个女人冷冷的目光。
“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