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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后的倔强 出院回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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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回家的路上,夏初一直看着窗外。
初冬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戴着那顶贴满贴纸的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江妄把车开得极稳,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她一眼。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夏初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幅画还没画完。”
江妄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幅画。
那是她生病前就开始画的,画的是他。画里的他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笑得像个傻子。
那是她梦里的场景,也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未来。
回到家,夏初没休息,甚至没换衣服,直接走进了画室。
画室里弥漫着一股松节油的味道,画架上蒙着一块白布。
夏初走过去,一把掀开白布。
画布上,那个拿着玫瑰的男人只画了一半,另一半还是一片空白。
“夏初,”江妄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医生说你得休息。”
“我不累。”夏初拿起调色盘,挤上颜料,“我就画一会儿。”
“你刚退烧!”江妄急了,走过去想抢她的画笔,“听话,去睡觉。”
“江妄!”夏初猛地转身,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颜料溅了一地,“你让我画完好不好?求你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那是高烧退去后的虚弱,也是某种决绝的坚持。
江妄僵在原地,看着她。
许久,他叹了口气,弯腰捡起画笔,递给她。
“画吧。”他说,“我陪你。”
夏初接过画笔,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对画布。
但她没有继续画那个拿着玫瑰的男人。
她换了画布。
新的画布上,她开始勾勒线条。
不是阳光,不是玫瑰,也不是笑脸。
她画的是深夜的急诊室,是苍白的灯光,是冰冷的输液管。
画布中央,是一个男人。
他高大,却佝偻着背,把头埋在一个女孩的手心里。他的肩膀在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砸在女孩的手背上。
那是江妄。
是那个在她高烧40度时,哭得像个孩子的江妄。
夏初的手很稳,笔触细腻而深情。她画出了他眼里的红血丝,画出了他胡茬的青黑,画出了他那一刻的脆弱和无助。
江妄站在她身后,看着画布上的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那一刻的失态,会被她这样记录下来。
“为什么要画这个?”他声音沙哑地问。
“因为……”夏初停下笔,看着画里的人,“这是我最真实的你。”
“我不想只记得你笑的样子,江妄。我想记得你所有的样子。开心的,难过的,坚强的,脆弱的……”
她转过头,看着江妄,眼里闪着光。
“我想记住你。哪怕……哪怕以后我不在了,至少这幅画还在。它会替我记得,你曾经为我哭过。”
“别说了。”江妄猛地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夏初,别说了。我不许你说这种话。”
夏初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在颤抖。
“好,我不说。”她轻声哄着,“我不说了。”
那天下午,夏初画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画室。
画完成了。
画里的江妄,哭得那样伤心,却又那样深情。
夏初给这幅画取名叫《泪人》。
她把画挂在卧室最显眼的地方,就在床头。
晚上睡觉前,她看着那幅画,对江妄说:“江妄,你看,你哭起来也没那么丑。”
江妄正在给她倒水,闻言手一抖,水洒出来一些。
“夏初,你这张嘴……”他无奈地摇摇头,却又忍不住笑了。
“我嘴怎么了?”夏初理直气壮,“我说的是实话。”
江妄放下水杯,走到床边,在她身边躺下。
他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夏初。”
“嗯?”
“如果……”江妄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忘了我,怎么办?”
夏初沉默了一会儿。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幅画。
“那我就看着它。”她说,“看着看着,我就想起来了。你是我的江妄,是那个会为了我哭的傻瓜。”
江妄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他说,“明天带你去吃火锅。”
“微辣?”
“微辣。”
“那我要加两份毛肚。”
“好,依你。”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照进房间,落在那幅《泪人》上。
画里的男人还在哭,但此刻,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因为他知道,怀里的人,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