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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指尖的星光 深冬的风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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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风像一把钝刀,在窗棂上刮出凄厉的声响。
画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夏初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手里那支陪伴了她多年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能画出最细腻光影的手,此刻却连一支笔的重量都承受不住。指尖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像是风中残烛的余烬。
“捡不起来了……”夏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和绝望。
江妄正在整理颜料,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地上的笔和夏初垂在身侧无力垂落的手,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画笔,塞进她手里,试图帮她合拢手指。
“没事,没事,我帮你扶着。”江妄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慢慢来。”
可是夏初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劲,画笔再次滑落。
这一次,她没有去捡,而是颓然地靠在轮椅背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江妄,我画不了了。”她看着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那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只有底部隐约勾勒出雪山的轮廓,“极光……我看不到了,也画不出了。”
那是遗愿清单上的第四条。
看一次极光。
医生上周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病人的身体机能衰竭得很快,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江妄蹲下身,捡起那支笔,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握住夏初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搓热。
“谁说你画不了?”他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还有我。”
夏初愣住了:“什么?”
“我的手就是你的。”江妄站起身,绕到轮椅后面,俯下身,从背后环抱住她。他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瘦骨嶙峋的手,重新拿起那支画笔。
“来,夏初老师,指导一下。”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第一笔,往哪画?”
夏初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稳稳地托着她的手。
“……蓝色。”夏初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普蓝,加一点紫。”
江妄蘸了颜料,握着她的手,在画布漆黑的夜空中,轻轻抹下一道弧线。
“这样?”
“再轻一点……对,要有流动感,像丝绸一样。”夏初闭着眼,仿佛在脑海里构筑着那片光,“它是活的,江妄,它是天空的呼吸。”
江妄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配合着她的力道。
一笔,两笔。
绿色的光带在画布上蔓延,与紫色的光晕交织。虽然笔触不如夏初以往那般细腻灵动,却多了一份笨拙的深情。
画了很久,夏初累了,头靠在江妄的肩膀上睡着了。
江妄停下笔,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卧室。
看着熟睡中依然皱着眉头的夏初,江妄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夏初醒来时,发现江妄不见了。
直到傍晚,江妄才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有一卷巨大的黑色遮光布。
“你在干嘛?”夏初问。
“秘密。”江妄神秘一笑,“今晚,带你去看极光。”
夏初以为他在开玩笑,心里有些酸涩,却配合着没说话。
晚饭后,江妄把夏初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又用那卷黑色的遮光布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江妄?”夏初有些害怕,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别怕,我在。”
江妄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客厅的天花板上,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灯光,而是星星。
江妄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星空投影仪,无数细碎的星光投射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仿佛真的置身于浩瀚宇宙。
“看上面。”江妄说。
夏初抬起头。
在那片人造的星空中,一道绿色的、紫色的光带,正缓缓流淌而过。
那是他们昨天一起画的极光。
江妄把画架搬到了沙发上,放在夏初面前,然后打开了另一束侧光,打在画布上。
现实中的极光(投影),画布上的极光,在这一刻重叠了。
“夏初,”江妄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指着那片光,“虽然没有冰岛的风,没有雪山的冷,但这里有我。”
夏初看着那漫天星光,看着那幅画,眼泪终于决堤。
“江妄……你这个骗子。”她哭着笑,“这明明是投影仪。”
“投影仪怎么了?”江妄把她揽进怀里,指着天花板,“那也是光。只要你想看,我就能给你造一片星空出来。”
他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夏初,你看,星星在动。”
夏初抬起头,看着那些旋转的星点。
“它们在转圈。”江妄轻声说,“就像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转啊转,虽然会结束,但每一圈都是圆的,没有遗憾。”
夏初靠在他怀里,看着那片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极光。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些光点,却只抓到了一手虚空。
但她不觉得空虚。
因为有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江妄。”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极光。”
江妄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在那片人造的星空下,在那幅未干的油画前,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病痛,没有死亡。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有限的生命里,燃烧着最后的光热。
极光渐渐淡去,投影仪自动关闭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
但夏初知道,光还在。
在她的心里,也在江妄的手心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