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深夜高烧 后半夜,夏 ...
-
后半夜,夏初是被冷醒的。
那种冷不是冬夜里没盖好被子的凉意,而是从骨髓缝隙里渗出来的寒气,像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她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身边的江妄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夏初?”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捞她,手掌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激灵了一下。
烫。
烫得吓人。
江妄立刻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夏初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干裂得起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她紧闭着眼,眉头死死皱着,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夏初,醒醒。”江妄拍了拍她的脸,声音里带了颤音。
夏初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他脸上。
“江妄……”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冷……”
江妄摸了摸她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惊肉跳。不用体温计他也知道,这绝对超过了三十九度,甚至可能四十度。
“别怕,我在。”江妄迅速下床,动作利落地给她套上羽绒服,连袜子都顾不上穿好,直接把她打横抱起。
“去医院。”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拉长了出租车的影子。
夏初靠在江妄怀里,意识时清醒时模糊。她觉得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随时都会被巨浪吞没。
“江妄……”她迷迷糊糊地抓着江妄的衣领,“我是不是……要不行了……”
“闭嘴。”江妄的声音冷硬,手臂却把她勒得更紧,“夏初,你给我听着,不许说丧气话。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那顶贴纸帽子烧给你,让你在那边也不得安宁。”
夏初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
挂号、测体温、抽血、输液。
护士拿着体温枪对着夏初的额头“滴”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40度2,赶紧去输液室,先物理降温。”
江妄抱着她冲进输液室,把她放在病床上。护士熟练地在她手背上扎针,夏初疼得哼了一声,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冰袋敷上了额头,酒精棉球擦拭着脖颈和腋下。
江妄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两滴……仿佛只要他盯着,药水就能流得快一点,夏初就能好得快一点。
“家属,病人以前有过化疗史吗?”医生拿着化验单走过来,语气严肃。
江妄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有。”他声音干涩,“乳腺癌,术后半年。”
医生看了看化验单,叹了口气:“白细胞很低,免疫力差。这是典型的感染性高热。先退烧,观察一晚,明天早上再复查血常规。”
“好,好。”江妄机械地点头。
医生走了。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小孩偶尔的哭闹声。
江妄重新坐回床边,握住夏初的手。她的手冰凉,手背上贴着胶布,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戴着帽子,笑得眉眼弯弯,说她的择偶标准是176就好,不用太高。
后来他才知道,她撒谎了。
她根本不在乎身高,不在乎长相,甚至不在乎性格。她在乎的,是能不能活下去。
“夏初……”江妄把头埋在她的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怕她光头,不怕她生病,不怕她脾气坏。
他怕的是,有一天早上醒来,身边是空的。
怕的是,那顶贴满贴纸的帽子,真的只能烧给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药水滴完了,护士来换了一瓶。
夏初的体温慢慢降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她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水……”
江妄立刻拿起棉签,蘸了水涂在她的嘴唇上。
夏初舔了舔,终于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江妄的眼睛红得吓人,眼下是一片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看起来狼狈极了。
“江妄……”夏初心疼地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手被压着,“你怎么……哭了?”
江妄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
一片湿凉。
他竟然哭了。
在这个人来人往的急诊室,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深夜,他这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竟然当着她的面,哭了。
“没有。”江妄别过头,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汗水。热的。”
夏初看着他,没拆穿他。
她知道,这个总是装作若无其事、总是用玩笑话逗她开心的男人,其实比谁都害怕。
“江妄。”她轻声说。
“嗯。”
“别怕。”夏初费力地勾起嘴角,“你看,我还活着呢。”
江妄转过头,看着她苍白的笑脸,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滚烫。
“夏初,你别吓我。”他哽咽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真的……真的怕极了。”
夏初抬起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我知道。”她说,“我也怕。但是江妄,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输液瓶里的药水快滴完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