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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遗愿清单与剃刀 清晨的光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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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总是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意味，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道锋利的刀痕，切在夏初苍白的脸上。
她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身边的江妄还在熟睡，呼吸沉稳绵长，一只手臂霸道地横在她的腰间，像是要在梦里也圈住她。
夏初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每动一下，关节都发出酸涩的抗议。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钻进心里。她走进浴室，反锁上门，打开了排气扇。
嗡嗡的噪音掩盖了她的动作。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顶睡帽已经被她摘了下来，放在洗手台上。稀疏的、枯黄的几根碎发，顽固地粘在头皮上，像是在嘲笑她昨晚在江妄怀里哭诉的软弱。
“去他妈的标准。”江妄是这么说的。
可是夏初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她不想让他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枕头上散落的断发；不想让他亲吻自己时，手指触碰到这些残缺的、病态的证明。
她拿起了江妄放在洗漱台上的剃须刀。
那是他常用的牌子，刀锋锐利，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夏初按下开关，刀头震动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刀头贴上了自己的头皮。
滋——
细微的声响过后，最后一点遮挡消失了。
镜子里的女孩，头皮光洁，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整个人显得那样陌生，又那样赤裸。她摸了摸头顶，指尖传来冰凉顺滑的触感，没有一丝阻碍。
这才是最真实的她。一个正在死去的、丑陋的怪物。
如果这是怪物，那就让怪物彻底一点吧。
半小时后，夏初回到了卧室。
江妄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揉着眉心。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地看过来，视线在触碰到夏初的那一瞬间，猛地凝固了。
夏初穿着他的白衬衫，空荡荡的领口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而头顶，是一片毫无保留的光洁。晨光打在她的头皮上，甚至泛着一点点微弱的荧光。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剥去了所有树皮的白桦，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空气死寂了三秒。
江妄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掀开被子下床，大步走到她面前。夏初下意识地想低头，想躲闪，却被他一把捧住了脸。
他的手掌温热，贴在她冰凉的脸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然后缓缓上移，落在了她的头顶。
没有任何头发阻隔，掌心的温度直接传递到了她的头皮，烫得夏初浑身一颤。
“剃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夏初不敢看他的眼睛，“反正也长不出来了，留着也是掉，看着心烦。”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恐慌，生怕从他眼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
但江妄没有。
他低下头，在那片光洁的头皮上，郑重地、虔诚地落下了一个吻。
“真好看。”他说，“像个小尼姑。”
夏初的眼眶瞬间红了，一拳捶在他胸口：“你才是尼姑。”
江妄顺势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以后不用戴帽子了。”他在她耳边说，“省得闷出痱子。”
夏初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睡衣。
早饭是江妄做的，简单的白粥和酱菜。夏初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辜负他的心意，还是硬撑着喝了半碗。
吃完饭，江妄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摊开在茶几上。
“干什么？”夏初问。
“列清单。”江妄盘腿坐在地毯上，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开董事会，“遗愿清单。”
夏初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这个词太沉重，太直白，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一定要现在写吗？”她小声问。
“趁早。”江妄拔开笔盖，“趁你还有力气，趁我还有时间。写吧，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想吃什么，哪怕是想去抢银行，我也陪你去。”
夏初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的酸涩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拿过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1. 吃一顿变态辣的火锅，吃到拉肚子那种。】
江妄皱了皱眉，在旁边批注：【驳回。改为微辣，且必须备好胃药。】
夏初笑了，抢过笔继续写。
【2. 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在最高点尖叫。】
江妄想了想，写道：【可以。但我得把你绑在座位上，怕你飞出去。】
【3. 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狗，要很大的那种。】
江妄看着她，眼神软了下来：【好。等你好了，我们去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项愿望，都是夏初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贪恋。
【4. 看一次极光。】
【5. 染一次粉色的头发。】
【6. 在海边放一次烟花。】
写到第六条的时候，夏初停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有些无力。这些都是美好的事情，可美好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还有呢？”江妄问，“比如，想不想骂谁？或者打谁？”
夏初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江妄。”
“嗯？”
“我的清单里，还缺一项。”
“什么？”
夏初放下笔，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我想让你，哪怕只有一分钟，彻底忘掉我是个病人。只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夏初。”
江妄怔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清澈却藏着哀伤的眼睛，看着她光洁头顶上细小的绒毛。
他突然扔下笔，一把将她按倒在沙发上。
“这可是你说的。”
他的吻落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克制和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他的手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将她牢牢地钉在沙发上。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在这个瞬间，没有化疗，没有绝症，没有倒计时。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绝望的深渊里，试图用体温点燃最后一点火光。
良久，江妄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
他拿起笔，在那个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7. 让江妄忘掉一切，只爱夏初。】
写完，他把笔一扔，看着夏初，笑得像个无赖。
“这一条，我已经做到了。能不能申请奖励？”
夏初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奖励你……再亲我一下。”
江妄低笑一声，再次俯身。
窗外的风铃响了，清脆的声音像是某种承诺。
日子还在继续，哪怕是在倒计时里，也要开出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