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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最后的清醒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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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夏初醒了。
那种压在胸口像巨石般的沉重感消失了,连日缠绵的疼痛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暂时从她的身体里撤离。她觉得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甚至有了想下床走走的冲动。
江妄正趴在床边浅眠,眼下的乌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夏初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她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指,心里明白,这不是好转,这是告别。
这是老天爷看她太辛苦,特许她清醒一会儿,好让她体面地离开。
“江妄。”她轻声唤道。
江妄几乎是瞬间惊醒,眼神从迷茫瞬间转为警觉,手忙脚乱地去摸她的额头:“怎么了?哪里疼?是不是要喝水?”
“我不疼。”夏初笑了笑,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久违的清明,“我饿了,想吃楼下那家的小馄饨。”
江妄愣住了。夏初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要吃过东西了。
“好,好,我去买。”江妄语无伦次地应着,甚至忘了穿外套就往外冲,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你等我,马上回来。”
趁着江妄出门的空档,夏初费力地坐起身。
她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那顶米色的渔夫帽,上面贴满了江妄那天在超市买的贴纸——红色的爱心、黄色的“禁止触摸”、还有那个张牙舞爪的“内有恶犬”。
那是她最珍视的盔甲,也是江妄给她的勋章。
夏初拿起帽子,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凸起的贴纸。
“初一,过来。”她唤了一声。
橘猫“初一”跳上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我要出个远门,不能带你去了。”夏初把脸埋进猫咪柔软的毛里,深吸了一口气,“你要乖乖听江妄的话,不许挑食,不许挠沙发,知道吗?”
猫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不肯离开。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是隔壁邻居张阿姨的声音:“小江啊,在家吗?我家囡囡的自行车坏了,听说你会修……”
夏初眼睛一亮。
她披上外套,抱着猫,拿着帽子,慢慢挪到了门口。
打开门,张阿姨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小女孩叫豆豆,刚满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大大的,正好奇地看着夏初。
“夏小姐?”张阿姨吓了一跳,“你这脸色……怎么出来了?”
“张阿姨,我没事,就是透透气。”夏初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圣洁,“豆豆,过来。”
豆豆有些害羞地躲在妈妈身后,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夏初手里的帽子。
“喜欢这个吗?”夏初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有些眩晕,但她忍住了。
豆豆点点头,又摇摇头:“妈妈说姐姐生病了,不能乱拿东西。”
“姐姐不是生病,姐姐是去旅行了。”夏初把帽子递过去,“这个帽子送给你,好不好?”
豆豆眼睛亮了:“真的吗?上面有小狗!”
“嗯,这只小狗会保护你的。”夏初帮豆豆戴上帽子,帽子有些大,遮住了小女孩的眉毛,显得滑稽又可爱,“以后你就是它的驯兽师了。”
张阿姨在一旁有些过意不去:“这怎么好意思,这帽子我看江先生挺宝贝的……”
“没事。”夏初站起身,看着豆豆在阳光下转圈,帽子上的贴纸闪闪发光,“它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该去保护小朋友了。”
她看着豆豆,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怕,怕别人的眼光,怕死亡。是这顶帽子,是江妄,给了她直面世界的勇气。
现在,她把这份勇气传下去了。
“姐姐,谢谢你!”豆豆开心地跑过来,抱了抱夏初的腿,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回了楼道。
看着那顶帽子消失在楼梯拐角,夏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却又满了一块。
江妄提着馄饨回来了,看到站在门口的夏初,脸色一变,几步冲过来扶住她:“怎么站在这儿?快回去躺着。”
夏初顺从地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贪恋地吸了一口。
“江妄。”
“嗯?”
“馄饨好香啊。”
“快趁热吃。”
江妄把她抱回床上,一口一口喂她吃馄饨。夏初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仿佛在品尝人间最后的美味。
吃完馄饨,她有了些精神。
“我想画画。”她说。
江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抱到了画室。
画架上还是那幅《极光》。
夏初看着画,看了很久。
“江妄,帮我拿支笔。”
江妄递给她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夏初颤抖着手,在画布的右下角,那绚烂的极光尽头,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火柴人没有头发,光头,但是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手里牵着一只橘猫。
而在火柴人旁边,她画了一个高大的火柴人,正伸手去牵那个小女孩。
“这是什么?”江妄问,眼眶微红。
“这是我们。”夏初放下笔,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江妄,我不怕了。”
“真的。”
她指了指那幅画,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已经把最勇敢的样子留下来了。以后你看到这幅画,就要记得,夏初最后是笑着的。”
江妄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夏初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别哭呀,大男人。”她笑着说,“你看,外面太阳多好。”
窗外,冬日的暖阳正烈,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夏初靠在江妄怀里,看着那束光里的尘埃飞舞。
她觉得有些困了。
那种轻盈感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厚重的困意。
“江妄……”
“我在。”
“我睡一会儿。”
“好,睡吧。”
“别关窗,我想晒晒太阳。”
“好,不关。”
夏初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那顶帽子。
帽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戴在一个快乐的小女孩头上,那个小女孩跑啊跑,跑进了一片金色的麦田里,那里没有病痛,没有离别,只有永恒的夏天。
夏初的手,缓缓垂落下来。
江妄感觉到了,猛地抬起头。
“夏初?”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的阳光,依旧热烈地拥抱着这间屋子,拥抱着画架上那幅未干的画,拥抱着这个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