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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极光下的告别 那天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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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好到让人觉得死亡是一件很遥远、很荒谬的事情。
夏初睡着后，再也没有醒来。
江妄没有叫救护车，也没有哭天抢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她渐渐失去温度的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看着房间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灰蓝，最后归于黑暗。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整夜。
直到怀里的“初一”不安地叫了一声，江妄才回过神来。他低下头，在夏初冰凉的额头上落下最后一个吻，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晚安，夏初。”
……
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至亲好友。
夏初说，她不想变成黑白照片挂在墙上受人凭吊，她希望大家想起她的时候，是彩色的。
整理遗物的时候，江妄在画室的那块画板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江妄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夏初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江妄：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变成星星了。
别难过，我只是先去帮你探探路。听说上面没有化疗，也没有打针，我会在那里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等你老了再来找我。
还有，别忘了爱我，但也别忘了爱这个世界。
替我去看真正的极光，替我去吃变态辣的火锅，替我……好好活下去。
爱你的，夏初。”
江妄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在空荡荡的画室里，终于崩溃大哭。
……
一年后的冬天，冰岛。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是极夜的国度。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黑沙滩旁。车门打开，江妄走了下来。他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橘猫，猫脖子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名牌，上面刻着“初一”两个字。
“到了。”江妄对着怀里的猫说，也对着副驾驶座上那个立着的画框说，“夏初，我们到了。”
寒风呼啸，卷起黑色的沙砾。
江妄把画架支好，那幅《极光》在寒风中静静伫立。画里的那个光头小女孩，依旧笑得灿烂。
他拿出手机，播放了夏初最喜欢的那首歌。
音乐声被风吹散，显得有些单薄，但在这一刻，却无比清晰。
“你说想看真的极光。”江妄看着漆黑的夜空，轻声说，“我查了攻略，今晚是爆发期。”
初一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跳到了雪地上，对着天空“喵”了一声。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只猫的呼唤。
天边，忽然亮起了一道绿光。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像是不经意间的笔触。紧接着，那抹绿色开始蔓延、舞动，变成了紫色，变成了粉色，变成了漫天倾泻的光瀑。
欧若拉女神，在这一刻掀开了她的裙摆。
壮丽的光带在夜空中翻滚、跳跃，将整个冰原照得如同白昼。
江妄抬起头，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眼泪无声地滑落，瞬间在脸颊上结成了冰晶。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那虚无缥缈的光。
“夏初，你看到了吗？”
风声中，似乎传来了女孩清脆的笑声。
“看到了，江妄，真美啊。”
江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他在心里，完成了最后一次告别。
……
春天来的时候，江妄搬了家。
新家在郊区，带一个大大的院子。
他在院子里种满了夏初喜欢的向日葵，还搭了一个猫爬架。
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江妄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膝盖上趴着那只肥了一圈的橘猫。
隔壁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豆豆！慢点跑！别摔着！”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骑着一辆粉色的自行车，风一样地冲过。她的车把上，挂着一顶有些褪色的米色渔夫帽，上面的贴纸已经磨损，但依然能看清那个张牙舞爪的“内有恶犬”。
小女孩看到江妄，停了下来，挥了挥手：“江哥哥！你看，我的帽子帅不帅？”
江妄笑了，那笑容里不再有阴霾，只有如释重负的温柔。
“帅。”他说，“全小区最帅。”
小女孩咯咯笑着，骑车跑远了。
江妄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猫。
“初一，春天来了。”
猫咪伸了个懒腰，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江妄抬起头，看着满院盛开的向日葵，看着远处蔚蓝的天空。
他知道，夏初没有离开。
她变成了风，变成了光，变成了这世间万物。
只要他还爱着这个世界，她就永远都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