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烟雨》李镇川

4、第三章_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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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公司码头日

　　码头上人声鼎沸。李正阳扛着麻包从跳板上走下来，肩头的新痂在汗水下泛着淡红。

　　老孙头在仓库门口点货。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年轻工人：孙叔，今天一早来了个新人，说是找活干的。我看着不太对劲——手太干净了，干活的时候老往三号栈桥那边瞟。

　　老孙头放下手里的货单。

　　老孙：人在哪儿？

　　年轻工人：堆场那边，扛货呢。

　　老孙头快步走到堆场边。一个瘦长脸的陌生男人正扛着一袋麻包，动作生疏，但很卖力。他的目光在货垛之间游移，像是在记什么。

　　老孙头没有声张。他转身走进仓库，拿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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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公司总经理室日

　　王婉清放下电话，面色沉下来。

　　王振邦：（刚推门进来）怎么了？

　　王婉清：老孙说码头上混进了一个人。不是真来找活干的，在摸我们的货位布局。

　　王振邦：（皱眉）张成林的人？

　　王婉清：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三号栈桥被动手脚，我们加固了。他这次换路子了——直接往码头里安插眼线。

　　王振邦：让老孙把人轰走。

　　王婉清：（摇头）轰走一个，他还会派第二个。不如留着。

　　王振邦：留着？

　　王婉清：既然知道谁是眼线，他传回去的消息，我们就能反着用。（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爹，黄会长那边怎么样？

　　王振邦：松口了。码头续租三个月，租金涨三成。张成林的人也在场，当场开了更高的价。

　　王婉清：（转身）他志在必得？

　　王振邦：看起来是。

　　王婉清：（沉默片刻）那就让他觉得我们手忙脚乱。爹，您让人在码头上传个话，就说青云最近资金紧张，可能要卖掉一部分货仓。

　　王振邦：（一愣）卖货仓？我们资金没有问题——

　　王婉清：让江潮帮以为我们有。他们要是觉得我们在收缩，就会加紧动手。动作多了，就会有破绽。

　　王振邦看着女儿，眼中的惊讶渐渐变成欣赏。

　　王振邦：你这招引蛇出洞，倒是有你娘当年的影子。

　　王婉清：（微微一笑）不是引蛇出洞。是让他自己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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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堆场黄昏

　　李正阳收工后在水盆边擦洗胳膊。那个新来的瘦长脸从旁边走过，脚步匆匆，往工棚区外去了。

　　李正阳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片刻后，他直起腰，披上褂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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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后巷

　　瘦长脸穿过码头后巷，拐进一条偏僻的死胡同。胡同尽头，一个穿黑衣的矮个子男人正在等他。

　　矮个子：（压低声音）看清楚了？

　　瘦长脸：二号栈桥这两天装货，晚上没人守。明天最后一批桐油上船，装完就走。

　　矮个子：帮主说了，今晚动手。趁天没亮，在横梁上抹东西。

　　瘦长脸：什么东西？

　　矮个子：别问。拿着。

　　他塞给瘦长脸一个油纸包。瘦长脸接过去，揣进怀里，两人迅速分开。

　　李正阳贴在巷口拐角处的墙壁上。那两人的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他没有现身，等两人都走远了，才从暗处走出来。他看了一眼死胡同尽头——地上有半截踩灭的烟头，洋烟。

　　他弯腰捡起烟头，在指尖捻了捻。随即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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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公司总经理室夜

　　王婉清正准备下班。手包刚拿起来，门被敲响。

　　王婉清：进来。

　　门推开。站在门口的不是秘书，是李正阳。他穿着那件灰布褂子，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王婉清的手停在半空。

　　王婉清：（意外）你怎么来了？

　　李正阳：（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江潮帮今晚要动手。在二号栈桥抹东西。有人传了消息，说是明天太阳一晒就会烧起来。

　　王婉清放下手包，面色瞬间冷下来。

　　王婉清：消息可靠？

　　李正阳：我刚听到的。码头新来那个人是眼线，在后巷跟人接头。

　　王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拿起电话。

　　王婉清：接仓库。老孙，今晚二号栈桥加双岗。另外带两个人，把今天新来那个瘦高个控制起来，别惊动其他人。

　　她挂断电话，重新看向李正阳。

　　王婉清：你刚才跟踪他了？

　　李正阳：（垂下眼帘）收工正好看见。

　　王婉清：（嘴角微微扬起）又是正好。

　　李正阳没接话。他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该走还是该留。

　　王婉清：（重新拿起手包）我现在去码头。你跟我一起。

　　李正阳：（抬头）大小姐最好别去。万一他们还有别的人——

　　王婉清：（已经走到门口）所以你得跟着。

　　她从他身侧走过，又是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李正阳跟上去，始终隔了两步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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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号栈桥夜

　　江风凛冽。老孙头带着几个工人举着火把在栈桥上巡查。王婉清站在栈桥入口，李正阳立在她身后两步远。

　　老孙：（从桥面上跑过来）大小姐，找到了！横梁上抹了东西，闻着有股怪味。

　　王婉清：能弄掉吗？

　　老孙：得用碱水洗。现在天黑不好弄，天亮前能洗干净。

　　王婉清：洗。另外，把那个眼线带过来。

　　片刻后，两个工人押着瘦长脸过来了。瘦长脸面如土色，被推到王婉清面前。

　　王婉清：（语气平静）你不用怕。我不送你去巡捕房。你回去告诉张成林——二号栈桥明天照常装货。他还有什么招，尽管来。

　　瘦长脸：（浑身一颤）大小姐，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王婉清：所以我才放你走。

　　她挥了挥手。工人们松开瘦长脸。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孙头带人在栈桥上忙活。碱水刷了一遍又一遍，怪味渐渐淡了。王婉清站在栈桥边，江风吹得她旗袍猎猎作响。

　　李正阳：（在她身后，声音很低）你不怕他真把栈桥烧了？

　　王婉清：（没有回头）怕。所以谢谢你。

　　江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去拢，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漆黑一片的江面。

　　王婉清：我小的时候，我娘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夷陵码头是王家的根，根扎得深，多大的风也吹不倒。

　　李正阳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她下颌微扬，眼底映着远处货船的灯火，神情不是紧张，是一种宁折不弯的沉静。

　　李正阳：（过了好一会儿）风大。回去吧。

　　王婉清转过身。两人沿着栈桥往回走，脚步声在木板上交叠。

　　王婉清：你明天来上工吗？

　　李正阳：来。

　　王婉清：那好。明天码头装完货，我让厨房做红烧肉。上次的酱牛肉你都没吃完，分给隔壁老周家了吧？

　　李正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李正阳：……嗯。

　　王婉清：（笑了，没看他）这次做双份。一份给你，一份给那丫头。

　　月光从云层中漏出一缕，恰好照在李正阳脸上。他的耳根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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