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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_登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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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公司总经理室日
翌日王婉清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码头工人名册。
名册翻到“李正阳”一页,资料寥寥:李正阳,原籍关东,三年前来夷陵,
独居码头工棚。
无亲属。
门被推开。
王振邦大步走进来,面色不虞。
王振邦:我刚从商会回来。江潮帮递了码头泊位的申请,价钱比我们高两成。
王婉清合上名册。
王婉清:张成林不做正经生意,他要码头泊位干什么?
王振邦: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掐我们脖子。青云七成货走水路,码头落到他手里,随时随地能卡我们。
王婉清:(站起身)爹,码头的事我来盯。当务之急是稳住商会的黄会长。续租的事不能拖。
王振邦:我已经约了他明天喝茶。
(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名册)我听老孙说,昨天江潮帮来闹事,是码头上一个工人出手打跑的。
王婉清:(语气如常)是。叫李正阳。关东人,在码头扛了三年货。
王振邦:(看着女儿)你好像已经查过了。
王婉清:人家救了我的命,我总该知道恩人叫什么。
王振邦:(沉默片刻)赏他二十块大洋。
王婉清:他不会要。
王振邦:你怎么知道?
王婉清:(顿了顿)猜的。王振邦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追问。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王振邦:码头上的工人,来日方长。你心里有数就行。
门关上了。
王婉清重新坐下,手指在名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电话。
王婉清:接厨房。张妈,今天晚饭加一道酱牛肉,一道莲藕排骨汤。
另外,多备一份,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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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工棚区黄昏夕阳西斜。
王婉清换了一身素净的蓝布旗袍,提着一个食盒走进工棚区。
泥泞的小路弄脏了她的鞋帮,她没低头看一眼。
几个择菜的妇人看见她,互相使了个眼色。
妇人甲:(低声)又来了。大小姐真看上那个闷葫芦了?
妇人乙:(撇嘴)人家命好。
王婉清充耳不闻,在最里面的棚屋前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磨刀声。她抬手叩门。
王婉清:李正阳。
磨刀声停了。
门拉开,李正阳站在门口,袖子卷到肘弯。
看见她,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李正阳: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王婉清:(举起食盒)给你送饭。昨天的事,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李正阳:(没有接)不必。我说了,不必放在心上。
王婉清:你说了不算。她直接从他身侧挤了进去。桂花香擦过鼻尖,李正阳僵在门口。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棚屋内干净得不像一个家——木板床,粗布被褥,墙角一口铁锅两只碗,木箱上搁着油灯和一面缺了角的镜子。
王婉清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有书,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能说明这个人过往的物件。
她打开食盒,酱香和排骨汤的热气一起涌出来。
王婉清:稻香村的酱牛肉,厨房炖的莲藕排骨汤。趁热吃。
李正阳站在门口没动。
李正阳:大小姐,你不必这样。
王婉清:(转过身)不必哪样?
李正阳:送饭。来这里。都不必。
王婉清:(走近两步)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别人救了人,巴不得被救的人感恩戴德。你倒好,我来送顿饭,你像是受了多大罪。
李正阳:(低声)我没做什么。
王婉清:(语气忽然认真)你肩上缝了少说五六针。老孙说你昨晚上自己拿针线缝的,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李正阳别过头去。
李正阳:习惯了。
王婉清看见他脖颈上一道旧疤,从耳后延伸到衣领里。颜色已经很淡,但长度惊人。
她的笑意收了收,随即将筷子递过去。
王婉清:先吃饭。李正阳接过筷子,在木箱旁蹲下,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
他吃得不快不慢,咀嚼时几乎不发出声音。
王婉清在床边坐下,托着下巴看他。
王婉清:老孙说你是关东人。关东哪儿的?
李正阳:北边。
王婉清:怎么来夷陵了?
李正阳:活计好找。
三个字,把话堵得严严实实。
王婉清看着他把半碗饭扒完,忽然开口。
王婉清:昨天你明明能打,为什么宁肯挨打也不还手?
李正阳的筷子停了。
李正阳:(过了好一会儿)学武不是为了打架。
王婉清:那你后来为什么又还手了?李正阳没答。
他把碗里最后一块牛肉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很久。
李正阳:(站起身)大小姐,你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王婉清没有勉强。她站起来,拍了拍旗袍上的褶皱,走到门口。
王婉清:明天我再来。
李正阳:(脱口而出)不用——
王婉清:(回头,挑眉)那你自己来公司找我?也行。
李正阳张了张嘴,被这句话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婉清笑了,转身走进夕阳里。
李正阳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双筷子。他低头看了看筷子,又抬头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眉头皱着,嘴唇紧抿。
耳根在黄昏的光里红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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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工棚区夜
李正阳坐在棚屋门口,面前摆着食盒里剩下的饭菜。
他没有吃完——酱牛肉吃了不到一半,排骨汤也剩了大半。
隔壁传来老周家小丫头稚嫩的歌声,调子跑得不成样子。
李正阳侧耳听了片刻。起身,端着食盒里剩下的酱牛肉和花卷,走到隔壁门口,敲了敲门框。
周嫂子开门。
李正阳将碗递过去。
李正阳:给丫头。
周嫂子低头一看——酱牛肉切得整整齐齐,花卷雪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大小姐送的,我们怎么好意思”,但看了看李正阳的表情,到底没说出来。
周嫂子:(接过碗)丫头,快谢谢李叔。
小丫头:(从她娘腿后探出头,脆生生地)谢谢李叔!也谢谢大小姐!
李正阳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小丫头惊喜的声音——“娘,有肉!”
他走回自己的棚屋,脚步在那一瞬慢了半分。
嘴角极其罕见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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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帮堂口夜
张成林坐在虎皮椅上,手边搁着翡翠鼻烟壶。络腮胡站在堂下,背上的鞭伤还没好利索,弓着腰。
张成林:(挑了撮鼻烟,打了个喷嚏)查到了?
络腮胡:那人叫李正阳,关东来的,在码头扛了三年货。没有家小,独居。据说从小练武,但从不显露。那天是头一回动手。张成林放下鼻烟壶。
张成林:关东来的,从小练武……(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一个苦力,再有能耐也翻不出天。
正事要紧——王振邦约了黄会长明天喝茶。你让人盯紧商会,码头泊位不能让他续上。
络腮胡:是。
张成林:王家那丫头胆子不小,听说今天又往码头跑了?(冷笑)盯紧点。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