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今安》恨水star

5、试剑大会 ……十

　　……十二年一届的试剑大会，如期在凌云宗的主峰广场拉开帷幕。
　　这不仅是年轻一代争夺修炼资源的试炼场，更是十二峰暗中较劲的舞台。十二宗门的队伍按序落座，旌旗在猎猎山风中翻飞。
　　按照大会规矩，本届试剑大会采取积分轮战制，十二峰弟子需互相切磋，最终根据积分与胜负，选出前三名颁奖。
　　凌云宗的席位上，陆今安一身劲装，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三年前的那个在问心阶上咬牙死撑的少年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本届试剑大会上最耀眼的新星。
　　“下一场，凌云宗陆今安，对阵天剑宗首席谢惊寒！”
　　随着裁判长老一声高喝，全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这是本轮积分赛最引人瞩目的一场对决。谢惊寒是谁？那是天剑宗百年来最惊艳的剑修，传闻他十六岁便已领悟剑意，剑出无情，从未有过败绩。
　　陆今安纵身跃上擂台，长枪一震，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盯着对面。
　　谢惊寒踏上台面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广场竟莫名安静了几分。他穿着一身霜白色的剑服，面容清俊却冷若冰霜。他没有拿剑鞘，只是单手倒提着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
　　“铮——”
　　没有一句废话，谢惊寒拔剑的瞬间，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意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连风都被这股寒意冻结了。
　　好强的剑！
　　陆今安心头一震，但眼底的战意却燃烧得更旺了。他大喝一声，火红色的灵力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枪身上，整个人化作一团烈火，迎着那股寒意猛冲而上。
　　“砰！”
　　枪剑相交，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一冰一火两股极端的灵力在擂台中央疯狂绞杀。
　　谢惊寒的剑法极快，快到几乎只能看见残影，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陆今安的破绽；而陆今安的枪法则大开大合，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硬生生地扛下了所有攻势，并借着反震之力步步紧逼。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两人谁也没有退让半步，擂台上的石板被狂暴的灵力碾成齑粉。
　　“痛快！”陆今安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他将全身的火系灵力催动到极致，长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破！”
　　一□□出，宛如流星赶月，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直逼谢惊寒的咽喉。
　　谢惊寒瞳孔微缩，幽蓝长剑横挡于胸前。
　　“轰——！”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擂台边缘的阵旗。待烟尘散去，谢惊寒手中的幽蓝长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被枪风逼退至擂台边缘，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而陆今安的长枪，稳稳地停在了他咽喉前半寸的地方。枪尖上跳跃的火星，映亮了谢惊寒那张依旧冷峻、却难掩震撼的脸。
　　胜负已分。
　　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雷鸣喝彩声。
　　谢惊寒看着停在咽喉前的枪尖，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恼怒，反而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枪。”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台下每一个人的耳中，“陆今安，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转身走下擂台，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但那股属于天剑宗首席的孤傲剑意，却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他看着谢惊寒离去的背影，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人……很强。而且，他有一种直觉，他们之间的较量，绝不会止步于今天的擂台。
　　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了。
　　陆今安收枪而立，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而是习惯性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人海，精准地落在了观众席最边缘的那个角落。
　　试剑大会的最后一场，陆今安一枪挑飞对手，收枪落地时，全场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凌云宗的演武台。
　　他站在擂台中央，汗水顺着下颌滑落，还没来得及向高台行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扫向了观众席最边缘的位置。
　　那里坐着云炆殿的观礼席。
　　慕容亦就坐在最靠外的角落，一身墨色长袍，和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他手里捏着一枚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糖纸，正低着头，似乎在专心致志地剥一颗糖。
　　陆今安的目光落过去的那一瞬间，慕容亦也恰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慕容亦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看了陆今安两秒，
　　...

　　到了第二日
　　大赛依旧
　　“下一场，凌云宗陆今安，对阵碧落宗林晚棠！”
　　裁判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今安深吸一口气，重新提枪上台。
　　碧落宗以柔术见长，林晚棠的打法跟谢惊寒完全不同。她不硬碰，身形如柳絮飘飞，借着陆今安的枪势左闪右避，手中的软鞭像毒蛇一样缠向他的手腕和脚踝。
　　陆今安连攻十数枪，竟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台下有人开始议论："陆今安的火系灵力太刚猛了，碰上这种以柔克刚的对手，反而不好发挥。"
　　陆今安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他越打越急，灵力消耗得极快，而林晚棠却游刃有余，软鞭越收越紧，已经在他的左臂上缠了两圈。
　　"认输吧。"林晚棠轻声说，手腕一抖，软鞭猛地收紧。
　　陆今安闷哼一声，左臂传来一阵剧痛。
　　但他没有认输。
　　他反而借着软鞭拉扯的力道，整个人向前猛冲，右手长枪脱手掷出，枪身裹挟着烈焰直逼林晚棠面门。
　　林晚棠被迫松鞭闪避。
　　就在她松手的瞬间，陆今安左手已经凝聚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球，直接拍在了她面前的地面上。
　　"轰——！"
　　火光炸裂，林晚棠被气浪掀飞出擂台。
　　"凌云宗陆今安，胜！"
　　陆今安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左臂被软鞭勒出了一道紫红色的印子，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向观众席。
　　慕容亦还坐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陆今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又放下了。
　　陆今安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收回视线，站起身，准备迎接下一场。
　　陆今安提着长枪走下擂台，左臂上那道紫红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眼底的光芒却比刚才更亮了。
　　他刚走到凌云宗的观礼席前，还没来得及坐下，裁判长老那浑厚如洪钟般的声音便再次响彻广场：
　　“下一场，云炆殿慕容亦，对阵玄水宗沉渊！”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着兴奋的议论声。
　　陆今安停下脚步，原本准备擦拭枪身的手顿在半空，目光立刻锁定了擂台。
　　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上擂台。
　　玄水宗的沉渊身形极其魁梧，宛如一座铁塔。他手中倒提着一柄重达百斤的玄铁巨锤，刚一上台，便猛然催动水行灵力。刹那间，擂台四周的空气变得潮湿无比，一层淡淡的水雾自他脚下弥漫开来，将他魁梧的身躯半掩其中。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而另一侧的慕容亦，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墨色长袍。他手里没有拿剑，只是随意地站着，双手拢在袖中，仿佛不是来比武，而是来自家后院散步的。
　　“云炆殿的，拔剑吧！”沉渊一声暴喝，声如闷雷。他双手握住锤柄，腰部猛然发力，玄铁巨锤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水浪，带起一阵刺耳的音爆声，狠狠砸向慕容亦的头顶。
　　这一锤势大力沉，连擂台周围的防护光罩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台下有弟子惊呼出声：“好霸道的锤法！这要是砸实了，骨头都得碎！”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慕容亦没有躲。
　　就在巨锤即将砸中他的瞬间，他终于抬起了手。指尖微动，一抹幽蓝的雷光在他指尖跳跃，发出令人心悸的“滋啦”声。
　　慕容亦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贴着巨锤的边缘滑了过去。水雾被他身上的雷光瞬间蒸发，他右手并指为剑，指尖凝聚着狂暴的雷霆之力，看似轻飘飘地，却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在了沉渊的护体水盾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原本柔和的水盾瞬间被雷光撕裂，狂暴的雷弧顺着水雾疯狂蔓延。沉渊浑身一僵，连人带锤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在擂台边缘。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体内的灵力已被雷气搅得混乱不堪，半天没爬起来。
　　“云炆殿慕容亦，胜！”全场再次沸腾，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凌云宗的主峰。
　　陆今安看着台上那个缓缓收回手、面色依旧苍白的人，嘴角忍不住扬起。这家伙，还是这么强，也还是这么喜欢装酷。明明刚才那一击极其耗费心神，他却连衣角都没乱半分。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擂台上的战斗愈发激烈，十二峰的年轻天骄们各显神通，将试剑大会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天剑宗的另一名弟子以一柄软剑连胜三场，剑光如雪，令人防不胜防；碧落宗的弟子则凭借精妙的阵法配合，硬生生拖垮了对手。
　　而当谢惊寒再次踏上擂台时，整个广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他换了一柄剑，剑身狭长，透着刺骨的寒意。他的对手是本届的黑马，但谢惊寒只出了一剑。
　　“寒梅落雪。”
　　随着他清冷的声音落下，漫天剑气化作无数冰晶，瞬间封死了对手所有的退路。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剑，便被剑气逼退至擂台边缘，颓然认输。
　　谢惊寒收剑入鞘，目光遥遥望向凌云宗的席位，恰好与陆今安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了一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战意。
　　直到夕阳西下，晚霞将主峰的云海染成一片绚烂的赤金，最后一场积分赛终于结束。
　　裁判长老站在擂台中央，展开手中的玉简，高声宣布：
　　“本届试剑大会积分轮战结束！三甲名单如下——”
　　“第一名，凌云宗，陆今安！”
　　“第二名，云炆殿，慕容亦！”
　　“第三名，天剑宗，谢惊寒！”
　　话音落下，凌云宗的席位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陆今安作为首魁，被同门簇拥着走向高台领奖。
　　他接过掌门亲自递来的首魁玉牌，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在转身面向全场致意时，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精准地落在了云炆殿的席位上。
　　慕容亦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糖纸。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今安的视线，他微微抬起眼皮，隔着喧嚣的人海，冲陆今安极轻、极快地挑了一下眉。
　　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带着点少年气的挑衅。
　　陆今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将手里的首魁玉牌举高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他的挑衅。
　　试剑大会的擂台战终于落下帷幕，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凌云宗主峰大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为了庆祝试剑大会圆满结束，宗门大摆宴席。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十二宗门的长老和弟子们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陆今安作为本届试剑大会的首魁，被掌门安排在了主桌。无数人端着酒杯上前敬酒，说着恭维的场面话，他一一笑着应对，滴水不漏。
　　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云炆殿的席位。那里早就空了，慕容亦在宴会开始前就离开了，连掌门敬酒都没有留下。
　　“陆师兄，你在看什么？”身旁的小师弟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云炆殿的人吗？听说他们宗门最近行事很低调，这次来也就是走个过场。”
　　“没什么。”陆今安收回视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巡夜的弟子匆匆跑到席间，低声禀报：“陆师兄，后山回廊那边……好像有人找你。”
　　“找我？”陆今安眉头一挑。
　　“是，是个穿墨色衣服的青年，说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走。”
　　陆今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放下酒杯，甚至来不及向掌门告罪，抓起桌上的长枪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
　　……
　　后山的回廊里，夜风微凉，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慕容亦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双手拢在袖中，闭着眼睛假寐。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看着那个从光影中跑出来的少年。
　　三年不见，陆今安长高了许多，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凌厉的英气。
　　“慕容亦！”
　　陆今安在他面前站定，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仿佛生怕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你……”陆今安张了张嘴，准备了三年的话，在真正见到人的这一刻，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慕容亦看着他，神色依旧淡淡的。他没有寒暄，也没有解释这三人的去向，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给你的。”
　　陆今安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个油纸包。隔着油纸，他能感觉到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还带着一丝属于慕容亦的体温。
　　“这是什么？”他问。
　　“糖。”慕容亦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听说凌云宗的桂花糕很有名。我尝了一口，太甜了，我不喜欢。”
　　他顿了顿，看着陆今安的眼睛，轻声补充道：“所以，给你。”
　　陆今安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指尖微微发颤。
　　太甜了，不喜欢。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嫌弃，可陆今安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太了解这个人了，慕容亦从来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他大老远跑来，在试剑大会上露了一面，又在宴会时避开所有人，只是为了在这个无人的回廊里，亲手把一颗糖塞给他。
　　“慕容亦……”陆今安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哑，“你到底……”
　　“别回头。”
　　慕容亦打断了他。他后退了一步，身形融入了回廊的阴影中。
　　“往前走。”
　　留下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慕容亦转过身，沿着回廊向更深处的黑暗走去。他的步伐很慢，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陆今安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知道，现在追上去也没有用。慕容亦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就算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也问不出半个字。
　　他只是站在原地，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剥开那个皱巴巴的油纸包。
　　里面躺着一颗金黄色的桂花糖。
　　陆今安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熟悉的、属于云炆殿后山的桂花香。
　　他嚼着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确实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