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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光与影的距离   日子像 ...

  •   日子像是指缝间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落。
      转眼间,陆今安入宗已逾半载。
      凌云宗的生活比他想象中要充实得多,甚至可以说——太热闹了。
      每天天刚蒙蒙亮,演武场上就会准时响起那一嗓子清亮的吆喝:“沈师兄!林师姐!看招!”
      紧接着便是长枪破空的呼啸声,伴随着金铁交鸣的脆响。沈辞总是那个最沉稳的靶子,手中的长刀不动如山,无论陆今安的攻势如何狂风骤雨,他总能用最精简的招式将其化解。而林晚晚则在一旁笑着递毛巾、送灵茶,偶尔还会用土灵力帮他们清理场地上的碎石。
      “今安,你的枪法又精进了。”沈辞收刀入鞘,看着满头大汗的少年,眼中满是赞许,“只是火气太旺,容易后劲不足。出枪时要留三分余地,那是给变招用的。”
      “知道了沈师兄!”陆今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阳光下闪着光,“但我就是要全力的快!只要在第一击就把敌人打趴下,就不需要什么后劲了!”
      “你呀,就是太莽撞。”苏婉儿摇着团扇走过来,无奈地替他把衣领理好,“灵儿呢?怎么没看见她?”
      “在那边偷吃呢!”陆今安指了指不远处的树荫下。
      苏灵儿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捧着一包油纸包,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小松鼠。看见姐姐看过来,她连忙把油纸包往身后藏,含糊不清地喊道:“姐!这是山下新出的桂花糕,可好吃了!你要不要来一块?”
      苏婉儿叹了口气,走过去拿帕子给她擦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你是木灵根,平日里要多静养,少吃这些甜腻的。”
      “可是甜食让人开心嘛!”苏灵儿眨巴着大眼睛,转头看向陆今安,“陆师兄,你要不要?”
      陆今安刚想点头,就看见苏婉儿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饿,我刚练完功,一身汗。”
      众人都笑了起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每个人身上。陆今安站在人群中央,感受着周围人的体温,心中那股从出生起就伴随他的燥热感,似乎也被这温情的氛围抚平了许多。
      他以为这就是永远。
      他以为只要有这群人在,日子就会一直这样明亮下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云炆殿。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散的药雾和挥之不去的苦味。
      慕容亦坐在一间昏暗的炼丹房里,面前是一炉正在熬煮的汤药。炉火是幽绿色的,映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透明。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慕容亦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他面无表情地将手帕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烧成灰烬。
      “第三十七次反噬。”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双灵根,听起来似乎比单灵根强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折磨。水主柔,雷主刚,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经脉里日夜厮杀。每当夜深人静,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骨髓。
      为了压制这股力量,他必须时刻保持着极度的冷静,像一潭死水一样封存自己所有的情绪。
      “慕容师侄。”
      门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慕容亦立刻收敛了气息,起身开门,恭顺地行礼:“长老。”
      进来的老者是云炆殿的刑罚长老,也是暗中负责教导他“特殊功法”的人。老者目光阴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哼一声:“脸色还是太差了。看来你对‘吞魔诀’的修炼还不够刻苦。”
      “弟子知错。”慕容亦低下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老者走到桌边,拿起那碗熬好的药汤,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随即猛地泼在地上,“太温和了!这种药只能养生,不能淬体!我要的是能让你脱胎换骨的猛药,哪怕是把你的骨头熬碎了重组,也在所不惜!”
      滚烫的药汤溅在慕容亦的手背上,瞬间烫起一片红泡。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地跪在地上,仿佛那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
      “记住,”老者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呢喃,“你是容器。容器是不需要感觉的。等你哪天连痛都感觉不到了,你就真正属于云炆殿了。”
      “是。”慕容亦回答。
      老者满意地走了。
      炼丹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慕容亦缓缓站起身,看着手背上那片红肿的水泡。他没有去拿药膏,而是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水灵力,轻轻地覆盖在上面。
      清凉的感觉渗入肌肤,痛感稍稍缓解。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飞过一只传讯灵鹤。
      那是凌云宗特有的灵鹤,通体雪白,羽翼上带着淡淡的金光。它并没有停留,只是路过云炆殿的上空,朝着更远处的天际飞去。
      慕容亦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知道那只灵鹤是去哪里。今天是凌云宗的“开山大典”,按照惯例,各大宗门都会互致问候。那只灵鹤身上,或许就带着凌云宗掌门给十二宗门的请帖。
      也许,上面也有属于他的那份“客套”。
      但他很清楚,自己永远不会收到。
      “呵。”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他抬起手,指尖的水灵力忽然变了性质。原本柔和治愈的水光中,竟隐隐透出一股紫黑色的煞气。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从那些“猛药”中提取出的魔气。
      他用这股夹杂着魔气的灵力,一点点地包裹住手背上的烫伤。
      滋——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也留下了一块淡淡的、丑陋的疤痕。
      “不需要感觉……”他低声重复着长老的话,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深邃。
      他看着窗外那只远去的灵鹤,直到它消失在云层深处。
      “陆今安……”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在光里笑得肆意张扬的少年,和他此刻身处的地狱,终究是两个世界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路过的灵鹤,其实是陆今安偷偷放出来的。
      少年在信里什么都没写,只在信封的夹层里,塞了一颗他在后山摘的最甜的野果子。
      那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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