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今安》恨水star

3、凌云宗小日常 入宗第

　　入宗第三日，凌云宗的晨雾还未散去，陆今安便抱着一摞刚从藏经阁领来的基础功法，沿着青石阶往后山的演武场走去。
　　山道蜿蜒，两旁古木参天，偶尔有仙鹤振翅掠过云端。他刚转过一个弯，迎面便撞上了一个急匆匆跑下山的身影。
　　“哎哟！”
　　伴随着一声惊呼，陆今安怀里的功法散落一地。他连忙蹲下身去捡，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明亮狡黠的眼睛。
　　是个穿着鹅黄短打、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吐了吐舌头。
　　“抱歉抱歉！我急着去膳堂抢糖蒸酥酪，没看路。”少女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帮他捡起地上的书册，笑嘻嘻地递还给他，“我叫苏灵儿，是内门弟子。你也是新来的吧？刚才在登天台上，我可看见你了，火属性纯灵纹，超厉害的！”
　　“谢谢。”陆今安接过书册，刚站起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灵儿，你又莽撞。”
　　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苏婉儿提着裙摆走来，眉眼间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她微微颔首，目光柔和地看向陆今安：“陆师弟，抱歉，我这妹妹性子野，没撞疼你吧？我叫苏婉儿，以后咱们都在内门，若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陆今安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是我该向师姐们问好。”
　　正说着，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铿锵之音。
　　苏灵儿眼睛一亮，一把拉住陆今安的手腕：“走走走，带你去看看沈师兄和林师姐！他们正在切磋呢！”
　　陆今安被半拉半拽地来到演武场边缘，只见场中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
　　男子身形挺拔，手中一柄厚背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刀气纵横间带着金属特有的锐利与厚重；女子则手持一柄短柄铁锤，看似娇小，每一锤砸下却带着千钧之力，脚下的青石板都被震出细密的裂纹。
　　两人你来我往，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对方的意图。
　　“当——”
　　最后一声脆响，沈辞收刀入鞘，林晚晚也稳稳落下铁锤。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沈师兄！林师姐！”苏灵儿大声喊道，“我们给你们带了个新师弟来！”
　　沈辞转过头，目光沉稳地看向陆今安。他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陆今安，对吧？我叫沈辞。”
　　林晚晚也走上前来，从袖中掏出一个还温热的油纸包，塞到陆今安手里：“我叫林晚晚。这是刚出炉的栗子糕，你尝尝。以后在凌云宗，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
　　陆今安握着那包温热的栗子糕，看着眼前这四张鲜活而真诚的笑脸，心中那块因身世而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被这暖意悄然融化了一角。
　　“谢谢师兄师姐。”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谢什么呀！”苏灵儿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咱们能被分到一个峰头，就是缘分！以后咱们就是最亲的伙伴了。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和姐姐第一个不答应！”
　　沈辞也点了点头，补充道：“灵儿说得对。我们虽来自不同地方，但既入了凌云宗，便是同门。陆师弟，你的天赋我们都看到了，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林晚晚也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陆今安低头看着手中的栗子糕，又抬起头，看着苏婉儿温柔的笑意、苏灵儿明媚的眼眸、沈辞沉稳的侧脸和林晚晚关切的目光。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笑得无比灿烂：“好，我们是一家人。”
　　云炆殿的清晨，没有凌云宗那般缥缈出尘的仙气，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苦涩的草药香。
　　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练剑台，只有漫山遍野的药田和终年不散的白雾。
　　慕容亦站在药田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用来松土的短柄药锄。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脚下一株长势喜人的“凝神草”。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那缕温和的水属性灵力，去滋润这株娇贵的草药。
　　然而，就在水灵力顺着经脉流转的瞬间，他体内另一股蛰伏的雷属性灵力像是被惊醒的野兽，猛地窜了出来！
　　“滋啦——”
　　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毁灭气息的紫色电弧，顺着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跳跃而出，精准地劈在了那株凝神草上。
　　原本翠绿欲滴的凝神草，瞬间被电得焦黑，化作了一撮冒着青烟的灰烬。
　　慕容亦握着药锄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盯着那撮灰烬看了足足三息，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然后默默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本，在上面划掉了一笔。
　　这是这个月被他不小心“电死”的第十七株凝神草了。
　　“慕容师弟。”
　　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炆殿的长老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走过来，看着地上的灰烬，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满眼慈爱：“又没控制住雷气？”
　　慕容亦站起身，微微低头，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弟子愚钝，□□难以相济。”
　　“无妨，无妨。”长老摆摆手，递给他一个新的小瓷瓶，“水能包容万物，雷乃天地之威。你的灵根虽驳杂，却暗合我云炆殿‘破而后立’的医道。这瓶‘清心露’你拿去，先把体内的躁气压一压。”
　　慕容亦接过瓷瓶，微微低头：“多谢长老。”
　　他转过身，走向药田深处。走到没人的地方时，他停下脚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满是汗水与血污的脸。
　　是那个在问心阶上差点跪下，最后却咬着牙站起来的少年。
　　陆今安。
　　慕容亦微微蹙眉，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真蠢。”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在斩妄林里，那小子明明自己都快没命了，居然还扑过去救别人。要不是他出手快，那小子现在估计已经躺在退阵符旁边哭鼻子了。
　　“凌云宗那帮老头子眼光高，”慕容亦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尖跳跃的一丝微弱雷光，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他那种性子，在那种地方，以后别被人欺负了才好。”
　　说罢，他重新拿起药锄，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亮起微弱的水光。这一次，他死死压制着体内躁动的雷霆，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松开了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