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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问心阶上的孤影 十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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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度的凌云宗收徒大典,是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登天之梯。三千级白玉长阶直插云霄,每一级都重逾千斤,其上附着直指人心的上古幻阵。唯有道心坚若磐石者,方能踏碎虚妄,登顶仙门,漫山遍野挤满了来自各地的少年,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对仙途的狂热与敬畏。巨大的白玉广场上,十二根盘龙石柱高耸入云,代表着凌云宗的无上威仪。
千级白玉长阶,仿佛一条横亘在天地间的试炼之河。
起初,数千名少年少女还怀揣着对仙途的憧憬,浩浩荡荡地向上攀登。可随着高度攀升,问心阶上的幻阵愈发凶险,原本拥挤的长阶上,渐渐布满了倒下的身影。
有人面色扭曲,双手死死抠住白玉阶,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娘亲,我错了”,最终承受不住幻象的反噬,双眼翻白,颓然滚落阶下,被护阵的执事弟子无奈地接住,带离了试炼场。
有人跪伏在台阶上,浑身颤抖,泪水决堤般涌出,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个越过自己,向着云端走去。
“我不行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重重地喘着粗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台阶上。他看着上方那遥不可及的顶峰,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最终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放弃了攀登。
陆今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安静地站在人群的最边缘。他紧紧攥着胸前那枚温润的玉佩,目光越过重重人海,望向高台上那些仙风道骨的宗门长老。
“王爷爷说,只要通过了测试,就能成为像爹娘那样代表正义的修仙者。”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深吸了一口气。
四周尽是少年们粗重的喘息与绝望的哀嚎,有人道心崩溃,被幻阵反噬,吐血跌落;有人不堪重压,跪伏在地,痛哭流涕地选择放弃。
陆今安也到了极限。
越往上走,压力越大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白玉阶上,鲜血染红了粗布裤管。就在他眼前发黑、几乎要被幻象彻底吞噬的瞬间,一道灰色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是慕容亦。
少年背着那把破旧的剑匣,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化不开的寒冰,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幻象能入他的眼。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瞬,慕容亦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些足以让常人崩溃的幻象,在他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薄冰,一触即碎,他没有低头看陆今安,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是极其隐蔽地抬起手,用剑匣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陆今安的手背。
一股清凉而坚定的气息顺着接触的地方涌入四肢百骸。陆今安猛地咬住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和刺痛感瞬间撕裂了幻象。他大口喘息着,借着这股痛楚重新找回了清醒。他看着慕容亦那孤傲而决绝的背影,眼底重新燃起了光。
他撑着剑匣,在三千人的哀嚎与放弃中,沉默而坚定地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地踏过了最后一级台阶。他撑着剑匣,在三千人的哀嚎与放弃中,沉默而坚定地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地踏过了最后一级台阶。
当他们并肩踏上问心阶顶端的那一刻,云海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慕容亦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暗金色的瞳中映出陆今安满是汗水与血污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随手丢了过去。
“擦擦。”他的声音依旧冷冽,却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你这样子,不像去拜师的,像去讨饭的。”
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却透着一种别扭的关切。
陆今安接过帕子,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低头擦去脸上的血污,轻声说道:“谢谢。”
“我叫陆今安,你呢?”
姓陆?
慕容亦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陆今安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灰色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少年明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可刚才那一下触碰,却像是一根火柴,在他冰冷的心底点燃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走向了第二关的入口。
斩妄林。
这是一片由上古大能的剑意化作的竹林。每一片竹叶都锋利如刀,每一缕风都裹挟着割裂神魂的剑气。试炼者需在其中坚持一炷香的时间,且不可动用灵力护体,全凭肉身与意志硬抗。
陆今安刚踏入竹林,便被无数无形的剑气割得衣衫褴褛,鲜血淋漓。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凭借在风玄镇打下的扎实根基,在剑雨中艰难前行。
突然,一股极其凌厉、几乎要将他神魂绞碎的剑气从死角直逼他的眉心!
陆今安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闪。
“铮——”
一声极轻、极清脆的剑鸣撕裂了漫天剑雨。
慕容亦不知何时掠到了他身侧,手中那把破旧长剑出鞘半寸,剑身流转着微光,替他生生挡下了那道致命剑气。反震之力让慕容亦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你……”陆今安震惊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慕容亦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陆今安看着少年苍白却倔强的侧脸,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不再退缩,拔出身侧的木剑,与慕容亦背靠背,在漫天剑雨中死死撑过了那一炷香。
当他们并肩踏出竹林的那一刻,晨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两人染血的衣摆上。
“你叫什么名字?”陆今安喘着气,看着身旁少年的侧脸,忍不住问道。
少年收剑入匣,微微侧过头。他的眼神依旧冷峻,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瞬。
“慕容亦。”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记住。”
第三关,登天台。
最终的试炼。只有登顶者,才有资格被十二宗门挑选。
陆今安和慕容亦几乎是同时踏上了登天台的顶端。高台上,十二宗门的长老们目光灼灼,当看到两人身上那股在生死间淬炼出的默契与羁绊时,皆露出了惊艳之色。
“好!好!好!”凌云宗的掌门抚须大笑,“这两个娃娃,一个天生纯灵纹,一个剑意通神,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老夫要了!”
然而,掌门的话音刚落,负责测试灵根的长老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慕容亦,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此子剑意虽强,但灵根驳杂,乃是……杂灵纹。”
全场哗然。杂灵纹,意味着修炼速度极慢,终生难成大器。
“杂灵纹?”凌云宗掌门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眉头紧锁,“此等资质,若入我凌云宗,恐难有寸进……”
慕容亦站在高台上,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他没有辩解,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今安。
那一眼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极淡的、只有陆今安能看懂的温柔。
“云炆殿。”慕容亦主动开口,声音清冽如碎冰,“我选云炆殿。”
全场再次哗然。
云炆殿,十二宗门中最受尊崇的一脉。世人皆道他们悬壶济世,以仁心仁术闻名天下,是真正的正道之光。
“你疯了?”陆今安猛地转头,死死抓住慕容亦的衣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焦急,“为什么?凌云宗才是正道……”
慕容亦垂下眼帘,看着陆今安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地,将陆今安的手指掰开。
“陆今安,”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也没有绝对的邪。”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今安,也背对着凌云宗的万丈霞光。
慕容亦迈开脚步,走向了云炆殿的接引台。
慕容亦站在高台上,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他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开口。
"云炆殿。"
全场再次哗然。
"你确定?"凌云宗掌门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确定。"慕容亦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今安站在一旁,看着慕容亦转身走向云炆殿的接引台,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保重。"
慕容亦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算是回应。
“凌云宗不适合我,我在这走不远的”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却字字砸在陆今安的心上
陆今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云炆殿沉沉的暮色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慕容亦指尖的温度。
从这一刻起,他们一个留在了光里,一个走向了另一条路。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的命运,早已在那三千级问心阶上,在那片斩妄林的剑雨中,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