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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后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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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十三分。
沈屿刚下课,画室里全是松节油的味道,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到屏幕上“林晚荷”三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她很久没给他打电话了。分手以后她拉黑了他所有的号码,他只能换新号给她发消息,一条都没回过。他以为她再也不会主动联系他了。
他接了。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风声,还有远处的蝉鸣。沈屿攥紧手机,又叫了一声:“晚荷?”
“……沈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吃饭了吗?”
沈屿愣了一下。他看了下手表,两点多,午饭时间早过了。但他还是答了:“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的盖饭。”
“哦。”她顿了顿,“那就好。”
沈屿觉得不对劲。他走出画室,站在走廊里,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晚荷,你还好吗?”
“嗯,挺好的。”她的声音很平,“就是……想听听你声音。”
沈屿心跳加速了。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打电话,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问她妈有没有为难她,想问她还想不想去杭州。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以后天天给你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不用。”
“为什么?”
“你打了我怕我舍不得走。”
沈屿没听懂。他站在走廊里,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晒得他脸发烫。他说:“晚荷,你在说什么?”
她没回答。安静了很久。久到沈屿以为电话挂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沈屿。”
“嗯。”
“你以后……会忘了我的吧。”
沈屿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林晚荷,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飘飘的,“就是随便问问。”
沈屿靠着走廊墙壁,攥着手机的手在出汗:“晚荷,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妈那边我会想办法。你好好考试,考完我们去杭州。我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哭过之后的那种笑:“好。”
“晚荷——”
“挂了。”
“等等。”
她没挂。沈屿听到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
“晚荷,我在杭州等你。”
沉默了三秒。
“好。”
电话挂断了。沈屿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时长两分四十八秒。他站在走廊里,阳光晒得眼睛发酸。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声音里的那种平静,像是已经把什么事情都想好了。
他拨回去。响了一声,被挂断了。
他又拨。又挂。
他再拨。电话那头传来忙音。他一遍一遍地拨,拨到手机发烫,拨到同学路过问他怎么了,拨到天色暗下来,走廊的灯自动亮了。
他给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晚荷,不管什么事,你告诉我。我求你了。”
没有回。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这辈子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他发的那条,永远停在“已发送”状态,没有变成“已读”。
第二天他看到了新闻。有人告诉他林晚荷跳河了。他从杭州坐了最早一班车赶回小镇,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跑到林家,门锁着,敲了半天没人开。他跪在门口,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磕出了血。
邻居拉开窗帘看了他一眼,又拉上了。
他在门口跪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林母开门倒垃圾,看到他,把垃圾袋摔在他脚边,说:“你还有脸来?滚。”
他说阿姨我想看看她。林母说你不用看了,她已经走了。你答应过我不再缠着她。你说到做到。
他走了。他没有地方去。他回到了姐姐租的那间屋子,用她藏在地毯下面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屋里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桌上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收件人是他。
他拆开看了。就一句话。
“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一只蝉,把整个夏天都唱完。”
他蹲在地上,把那封信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夜。第二天他出门买了颜料和画布,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间屋子。
两分四十八秒。那是她留给他最后的声音。他反复回忆那两分四十八秒里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呼吸。
她问他吃了吗。她说想听听他声音。她说他打了她怕她舍不得走。她说他会忘了她吧。她说好。
她说好。
那是她最后一次说好。她说了那么多好,只有这一次,是她自己选的。
沈屿后来把那通电话的日期和时间写在了画布背面。那张画他一直没给人看过。画的是窗台上的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一个名字。名字旁边有一行字。
“我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