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47、要被偷家了？ 王鸥真

　　王鸥真正觉得有危机感是在开学两个月后的五月份，那段时间韩萱特别忙，王鸥自己也忙于学习，因此两人碰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五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王鸥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去阳台上透透气。她推开阳台的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让她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靠在栏杆上，目光随意地扫过楼下的校园。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远处的教学楼已经熄灯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光。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从校道的那一端走来，步伐不紧不慢，身姿挺拔，即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能看出那种独特的气质。王鸥的目光追随着那个人影，越看越觉得眼熟，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拍——是韩萱。而在韩萱的身侧，还跟着一个高个子男生。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算太近，但也绝对不算远。那个男生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和韩萱说着什么，韩萱偶尔点一下头，算是回应。

　　王鸥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两个人影越走越近，然后拐进了宿舍楼的大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她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她说服自己：应该是项目组的同学吧，可能觉得太晚了，送韩萱回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后来她又撞见过好几次。有时候是那个高个子男生，有时候是其他人，有男有女。韩萱似乎成了项目组里那个大家都愿意护送的对象——毕竟她经常在实验室待到很晚，一个人走夜路确实不太安全。王鸥每次都这样告诉自己，但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王鸥像往常一样刷着校园论坛，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帖子标题。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一个帖子的标题映入她的眼帘——“理性讨论：法医学院韩萱和研一陆峰的适配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里详细列举了韩萱和陆峰的“匹配证据”：两人同在法医学院，陆峰是研一的学长，据说在项目组里和韩萱合作密切；外形登对，一个是清冷学霸女神，一个是温润儒雅校草；甚至有人拍到了两人在实验室里讨论问题的照片，虽然只是侧脸，但氛围看起来确实很和谐。帖子最后还搞了一个适配度投票，王鸥看到那个百分比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血压飙升了——百分之七十五。

　　她退出帖子，又搜了一下陆峰的名字。出来的结果让她更加不安——陆峰，法医学院研一，连续两年获得国家奖学金，学生会副主席，身高一米八五，长相清秀，被不少人称为“校草”。最关键的是，两人在项目组里已经合作了将近一个学期。

　　王鸥盯着手机屏幕，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高个子男生——应该就是陆峰无疑了。她又想起后来几次看到韩萱晚归，身边同行的人里，似乎也有他的身影。她以前没有把这些当回事，但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她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感觉自己要被偷家了。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韩萱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个陆峰，也许在韩萱看来，这根本不值得提起。但那个百分之七十五的适配度投票，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拔不出来。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王鸥，你不能慌。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要稳住。但她那颗心，却怎么也稳不下来。

　　五月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点闷热的潮气。王鸥坐在306的椅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适配度75%”的帖子，手指捏着手机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倒计时跳到“距520还有4天”的时候，她终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三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狗日的陆峰……”她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又念一遍，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声音闷闷的，“凭什么啊？”

　　刘佳从游戏里抬头：“鸥子，你又魔怔了？谁惹你了？”

　　王鸥没理她，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阳台下看到的高个子身影，和论坛里那张被P得过分暧昧的“韩萱×陆峰”合照。她从高一开始喜欢韩萱，到今天，一千八百多天。她等韩萱成年，等韩萱开窍，等自己攒够勇气——结果等来一个研一校草，适配度七十五，项目组搭档，深夜护送，论坛盖楼。

　　“我王鸥的家是那么好偷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瞟了一眼室友们。

　　赵敏正做拉伸，陈思雨在看书，刘佳已经重新低头打游戏了，没人听见。

　　王鸥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那个“让人惦记的坏家伙”的对话框。她打了“在吗”，删掉；打“最近忙不忙”，删掉；打“我有点事想问你”，删掉。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高一那张榜首的“韩萱”两个字，想起高二搬进同一栋楼时自己厚着脸皮敲门的样子，想起补考冬天那床被窝里的洗衣液味，想起防踢被套上那句“别再踢破了”，想起平安夜那一袋沉甸甸的巧克力，想起腊月二十八半夜开车一小时去敲韩家门的那个晚上。

　　快五年了。她不是没想过表白，但每一次话到嘴边，都会被“韩萱还没满十八”“韩萱可能没开窍”“韩萱会不会觉得我疯了”这些念头劝退。可现在不一样了——韩萱十八岁生日过了，陆峰出现了，520要来了。

　　再等？再等就是给别人腾位置。

　　王鸥猛地坐直，眼睛亮得吓人。她决定了：不等了。不管韩萱开没开窍，不管她自己准备得够不够好，她要在520之前，把韩萱堵住，问一句究竟。

　　问什么？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太软。问“陆峰是谁”？太酸。问“我能不能喜欢你”？太怂。

　　她咬着笔帽，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最后只圈出一句话——

　　“韩萱，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你呢？”

　　写完她自己先红了耳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捡回来展平塞进笔记本里。

　　“反正，”她对着空气小声说，“要是你被别人拐走了，我就……我就把你咬一口，咬醒了再说。”

　　第二天开始，王鸥的“蹲守计划”全面升级。她不再只傍晚去实验楼下等，而是把韩萱可能的动线全摸了一遍：早上七点十分的晨跑路线、中午十二点十分的实验楼食堂动线、下午五点半的下班点、晚上九点后的图书馆或宿舍楼。她像一颗钉子，把自己钉在韩萱的生活缝隙里。

　　刘佳看她这架势，难得放下游戏问了一句：“鸥子，你最近……是不是要干大事？”

　　王鸥正在系鞋带，头也不抬：“嗯，干件拖了快五年的大事。”

　　赵敏和陈思雨对视一眼，没再问。

　　距离520还有三天。王鸥在心里把那句话背了八百遍，每一次背诵都伴随心跳过速。她知道韩萱可能会沉默，可能会皱眉，可能会说“我知道”，也可能说“我没想过”——但无论哪种答案，都比“陆峰牵着韩萱的手在论坛直播”要好。

　　“韩萱，”她在深夜的阳台上对着风默念，“这次我不躲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在五月的夜色里，但她自己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