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46、你的把柄，我可算是抓住了 墙上的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悄然滑过了十一点半。王鸥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韩爸韩妈脸上隐约浮现的倦意，心里明白该告辞了。她放下手里的蛋糕叉子，站起身来，转向韩萱说道：“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韩萱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温度：“我送你。”

　　王鸥又转向韩爸韩妈，礼貌地道别：“叔叔阿姨再见，谢谢你们的蛋糕和招待。”韩妈妈笑着摆了摆手说“有空常来玩”，韩爸爸则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王鸥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玄关处，弯腰换回自己的鞋子。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韩萱已经站在了她身后。韩萱推开家门，侧身让王鸥先出去，然后跟在她身后走到了电梯门口。王鸥按下下行键，电梯门上方红色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着。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门前，谁也没有说话，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梯运行时发出的轻微机械声。

　　叮——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王鸥跨进电梯，转过身来，面向韩萱。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在最后一道缝隙即将消失的瞬间，她看到韩萱依然站在电梯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平静，却没有任何要转身离开的意思。直到电梯门完全闭合，隔绝了那道视线。

　　王鸥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由10变成了9，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她走出电梯，用钥匙打开楼下自家的门。屋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爸妈还在老家，今夜只有她一个人住。她开了灯，换了拖鞋，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躺到自己的床上。

　　她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的恐惧或不安。因为她知道，韩萱就睡在隔着一层楼板的楼上。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她们之间只隔着一层楼板，而不是几十公里的山路和那个让她窒息的老家。

　　然后她想起刚才在韩家的一幕——韩妈妈毫不留情地揭韩萱老底，韩萱那副略带不满又无从反驳的表情，韩爸爸在旁边使眼色让老婆留点面子——她再也忍不住了，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直打滚，床板被她震得嘎吱作响。

　　上房揭瓦，爬树掏鸟蛋。王鸥在黑暗中无声地笑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韩萱啊韩萱，你也有今天。你的把柄，我可算是抓住了。

　　正月初十，王鸥已经在老家待得快要发霉了。今年没有补考的压力，她本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到开学前夕再回学校，但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她怕韩萱又像去年暑假那样，一声不吭就提前溜回学校去了。因此她每天都要旁敲侧击地打听韩萱的动向，问得既不能太刻意，又不能太频繁，以免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她会在聊天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你寒假在家干嘛呢”，或者在韩萱发了朋友圈之后评论一句“在家待着吗”。韩萱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但王鸥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判断出，她目前还在家，还没有跑。

　　终于，正月初十那天，韩萱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回学校了。”

　　王鸥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堂屋里陪妈妈剥花生。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放下手里的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妈妈在外面喊她：“鸥鸥？你干嘛去？”

　　王鸥头也不回地答道：“妈，我要回学校了。”

　　“回学校？不是说等开学再回去吗？”妈妈走到房门口，看着她手脚麻利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脸不解。

　　王鸥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然后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我有个实操课作业还没交，得提前回去补一下。”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编瞎话的能力见长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搞不懂。回去记得好好吃饭，别老吃泡面。”

　　“知道啦！”王鸥拉上行李箱拉链，直起身来，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她掏出手机，给韩萱发了一条消息：“我也明天回学校！”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拖起行李箱，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

　　回到学校后，王鸥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距离正式开学还有好几天，不用上课，不用练实操，没有任何 deadlines 压在头上。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地洗漱，去食堂吃个早饭，在校园里闲逛一圈，或者窝在宿舍里看剧看书，日子过得惬意又自在。

　　而最让她开心的是，她可以每天傍晚都去等韩萱下课。

　　韩萱的生活规律依然如故——白天泡在实验室里，处理项目的数据和报告，一直到傍晚才收工。王鸥摸清了她的作息时间后，每天傍晚都会提前几分钟溜达到实验楼下，找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站着，然后掏出手机假装在刷，实际上目光一直瞟着大楼的出口。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王鸥的眼睛就会瞬间亮起来。她会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快步迎上去，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韩萱！你下课啦！”

　　韩萱看到她，通常只是点了点头，或者简短地应一声“嗯”，但从来没有露出过不耐烦的表情。她背着包，和王鸥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王鸥会在这段路上把一天的流水账一股脑儿地倒给韩萱听。她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在路上看到一只胖橘猫，刷到一条有趣的短视频，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事无巨细，想到什么说什么，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围着韩萱不停地转。韩萱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顺着王鸥的话问上一两句，比如“那只猫在哪儿看到的”或者“那个梦后来怎么样了”。每当她开口追问的时候，王鸥的话匣子就会被打得更开，说得更起劲了，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每一个细节，恨不得把一天的每一个瞬间都分享给韩萱。

　　她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或者去后街的小馆子点两份热腾腾的面条。坐在餐桌对面，王鸥依然说个不停，韩萱则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王鸥有时候说着说着，会忽然停下来，看着韩萱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这样的日子，简单，平淡，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她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每天都能见到韩萱，每天都能和她一起吃饭，每天都能和她分享生活中的琐碎小事。这样的日子，她过一辈子都不会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