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44、韩萱，我来了 腊月二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透，王鸥就被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农历腊月二十八，阳历一月十五号。她的目光在日期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今天是韩萱的生日。

　　她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靠在床头，握着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让人惦记的坏家伙”的对话框，开始打字。她打了好几行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反复修改了好几次，最后只留下了一句最简单也最真诚的话：“韩萱，生日快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击发送。消息发送成功的时间显示为凌晨五点十三分。她知道韩萱不会立刻回复，那人早上起床后才会看到消息，然后回她一句“谢谢”，一如既往地简洁。但没关系，她每年都是这样做的——在零点或者清晨发出祝福，然后心满意足地等待那声“谢谢”的到来。

　　发完消息后，王鸥放下手机，起床穿衣。今天是腊月二十八，老家习俗里要开始准备过年的供品和各种吃食，她作为家里的劳动力之一，自然逃不掉。

　　果然，吃完早饭后，妈妈就开始张罗着炸丸子、蒸年糕、卤肉。王鸥被分配的任务是烧火——坐在灶膛前，往里面添柴火，控制火候。这是一个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但很磨人的活儿，一旦坐下来就很难轻易离开。

　　王鸥坐在小板凳上，左手边是一堆劈好的木柴，右手边是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出神。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她在想象韩萱今天会怎么过生日。韩妈妈肯定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红烧鱼、糖醋排骨、还有韩萱最爱吃的可乐鸡翅。韩爸爸大概会给女儿准备一份实用的礼物，可能是一支新钢笔，也可能是一本她需要的专业书。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点着蜡烛，唱着生日歌，韩萱会在烛光里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王鸥想着想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陪韩萱过生日。不是隔着屏幕发一句“生日快乐”，而是真实地站在她面前，亲口对她说出那四个字。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半。如果她现在出发，走到一公里外的小学门口，打到一辆出租车回市区，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她可以在小区附近买个蛋糕，然后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惊喜。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了。妈妈在厨房里忙着，她走不开。而且她也没有合理的借口突然消失一整天——总不能说“我要去给朋友过生日”就丢下家里的活不管吧？她爸妈虽然开明，但在过年这种节骨眼上，恐怕也很难理解。

　　王鸥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她盯着那跳跃的火焰，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韩萱，生日快乐。虽然我不能在你身边，但我的心意，你应该能感受到吧。

　　晚上九点，老家的喧闹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厨房里，妈妈和婶婶还在用盘子把炸好的丸子、年糕、卤肉一样一样码好，盖上保鲜膜，准备明天一早祭拜用的供品。堂屋里，爸爸和叔叔嗑着瓜子聊着天，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充当着背景音。王辰一如既往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偶尔发出一声兴奋或懊恼的叫喊。

　　王鸥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她今天一大早发给韩萱的那条生日祝福。韩萱早上回复了她一句“谢谢”，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里那股想要去见韩萱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像一壶快要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她站起来，走出厨房，来到堂屋里。爸爸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叔叔聊着村里的闲事。王鸥走到他面前，开口说道：“爸，车钥匙给我一下，我出去一趟。”

　　王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这么晚了，去哪里？”

　　王鸥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她不能说去给朋友过生日——大晚上跑几十公里去给朋友过生日，听起来确实不太正常。但她又不想撒谎。她站在那里，支吾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有点事。”

　　王爸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把有些磨损的面包车钥匙，递给她，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王鸥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里一颤。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堂屋。她走到院子里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系好安全带，插入钥匙，点火。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乡村夜晚里格外清晰。

　　她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然后挂挡，松手刹，踩下油门。面包车缓缓驶出院门，驶上村道，车灯照亮了前方漆黑的路面。王鸥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韩萱，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