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43、真想把你咬一口 夜深了

　　夜深了，农村的夜晚格外安静，没有城市的喧嚣和霓虹，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隔壁房间里奶奶均匀的呼吸声。王鸥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韩萱的影子。也不知道她在干嘛，有没有好好吃饭，项目进展顺不顺利，那条防踢被套用上了没有。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和韩萱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她临行前发的那条消息上，韩萱回了一个“嗯”，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王鸥瞪着那个“嗯”字，越想越气。她都回来好几天了，韩萱居然一条消息都没主动给她发过。不问她在老家过得怎么样，不问她奶奶伤势如何，什么都不问。就好像她这个人暂时从韩萱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而韩萱完全没有注意到。

　　王鸥气得咬牙切齿，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愤愤地想：你不关心我，那我也不理你了！看谁先憋不住！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然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王鸥一睁开眼，手就下意识地伸向枕头边摸手机。开机，屏幕亮起，通知栏干干净净——没有未读消息，没有微信提示，什么都没有。她盯着那片干净的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她认输。她点开韩萱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行，然后点击发送：“韩萱，你在干嘛呢？”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握着手机，等待着回复。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韩萱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有力：“看书。”

　　王鸥盯着那两个字，感觉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看书。看书。她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比如“我在看书，你呢？”或者“我在看书，有什么事吗？”哪怕加个标点符号也好啊！就干巴巴的两个字——“看书。”话题终结者，钢铁直女，聊天杀手。

　　王鸥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咆哮。她在心里把韩萱骂了八百遍——这个坏家伙，可恶的坏家伙，十恶不赦的坏家伙！真想把你……把你……她“把”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动词，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了一句带着委屈和思念的呢喃：“……把你咬一口。”

　　说完之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耳根一热，赶紧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她在黑暗中被自己的想法羞得脚趾都蜷了起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算了，她认了。她就是拿韩萱没办法。这辈子大概都拿她没办法了。

　　腊月二十六，王爸王妈终于从市区回来了。王鸥听到院子门被推开的声音时，正在堂屋里擦那张四方桌，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抹布，快步迎了出去。看到爸爸妈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来替她了。

　　这几天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奶奶的挑剔和婶婶表面热情实则甩锅的态度，还要忍受堂弟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现在爸爸妈妈回来了，她终于不是孤立无援的了。

　　王爸王妈进门后，先去看望了奶奶，问了几句伤势情况，然后就开始张罗着大扫除。腊月二十六，按照老家的习俗，是扫尘的日子，要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干干净净迎接新年。王鸥一听要大扫除，立刻来了精神，主动揽下了大部分活计。

　　她搬出音响，连上手机蓝牙，放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歌，然后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开始热火朝天地干起来。她擦窗户、扫地、拖地、清理墙角积灰的杂物，干得满头大汗也毫不在意，甚至越干越起劲。她宁愿在外面擦一整天的窗户，也不愿意进奶奶的房间多待一分钟。

　　然而奶奶显然不打算放过她。王鸥正踩在凳子上擦高处的一扇窗户，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奶奶的声音：“鸥鸥——鸥鸥！你来一下！”王鸥假装没听到，手里的抹布继续在玻璃上画着圈。音乐声开得很大，足以掩盖住那个苍老的呼唤。

　　过了一会儿，奶奶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一丝不悦。王鸥依然没有回应，她跳下凳子，换了个位置，继续擦下一扇窗户。她知道这样做不厚道，但她实在不想再进去了。这几天她倒尿桶、擦身子、端水送药，做了她这个孙女能做的一切，但她心里清楚，奶奶并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对她的看法。她只是需要一个免费的护工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王鸥听到妈妈的脚步声从堂屋穿过，走进了奶奶的房间。然后她听到妈妈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妈，您叫我吧，鸥鸥在外面打扫卫生呢，手脏着，不方便。”奶奶嘟囔了几句什么，声音含糊不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鸥站在凳子上，手里握着抹布，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妈妈替她挡了下来，就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她没有回头，继续擦着那扇窗户，但手里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音乐还在响着，是一首欢快的新年歌曲，但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歌声有些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