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40、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元旦那天，校园里处处张灯结彩，主干道两旁的路灯杆上挂起了红灯笼，礼堂门口竖起了巨大的新年展板，上面写着“辞旧迎新筑梦启航”几个金色大字。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各处彩灯次第亮起，将整个校园装点得喜气洋洋。

　　王鸥从下午就开始坐不住了。她刷了好几遍校园官网和公众号，确认了今晚的元旦晚会暨优秀学生表彰大会的议程安排，然后早早地拉着306的三位室友去礼堂占位置。

　　“走啦走啦，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王鸥一边穿外套一边催促。

　　刘佳被她拽着往外走，一脸不解：“鸥子，一个晚会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又不是演唱会。”

　　“你不懂，今晚有优秀学生表彰环节！”王鸥的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会公布上学年的优秀学生代表名单，颁发证书和奖学金！”

　　刘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觉得我们像是能拿到奖学金的人吗？”

　　赵敏在一旁叹了口气，用手戳了戳刘佳的胳膊：“舍长，这你就不懂了。我们拿不到，不代表某人也拿不到呀。”

　　陈思雨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谁呀？我们班的第一名上学期期末考的名次好像也没进专业前三，我看难。”

　　赵敏左右开弓，用手戳了戳坐在她两边刘佳和陈思雨，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叹道：“跟你俩榆木脑袋说话真累。我说的是我们班的吗？我说的是那个——高考状元。”

　　刘佳和陈思雨同时“哦——”了一声，拉长了语调，然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懂懂懂，明白明白。状元嘛，那不是手到擒来？”

　　王鸥坐在她们中间，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小脸不自觉地红了。她恨不得伸手捂住这三张叽叽喳喳的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假装在认真看舞台上的布置，目不斜视，但耳朵尖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们来得早，占到了礼堂中间靠前的好位置。王鸥坐下后，目光不自觉地往礼堂入口的方向飘去，心里默默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

　　晚会开始前十分钟，礼堂里已经座无虚席。灯光璀璨，舞台上的红色帷幕垂落下来，两侧的音响播放着轻快的暖场音乐。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整个礼堂充满了嗡嗡的说话声和此起彼伏的笑声。

　　王鸥坐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像一台精密雷达一样锁定着礼堂入口的方向。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穿过走动的人影，一刻不停地扫描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刘佳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鸥子，别盯了，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王鸥恍若未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礼堂门口。韩萱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和深色的长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她不是一个人来的——陈知意走在她旁边，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然后找到位置坐了下来，位置在中间靠后的区域，离王鸥隔了大半个礼堂。

　　王鸥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牢牢地锁在韩萱身上，从她入场一直追随到她落座，中间连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晚会开始了。开场歌舞之后，主持人上台致辞，然后进入了今晚的重头戏——优秀学生表彰环节。一个个奖项依次颁出，主持人念着获奖名单，获奖者依次上台领奖，台下掌声阵阵。王鸥听着那些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一个奖颁完了，又一个奖颁完了，名单念了一轮又一轮，始终没有出现那个她期待的名字。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刘佳注意到了她的紧张，小声说道：“鸥子，放松点，你比人家上台领奖的还紧张。”

　　王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但她的目光依然紧紧盯着舞台，耳朵竖得尖尖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

　　然后，主持人念出了那个名字。

　　“国家一级奖学金获得者——法医学院，韩萱。”

　　全场掌声雷动。

　　王鸥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地擂鼓。她看到前排的韩萱站了起来——陈知意她们凑过去笑着说了句什么，韩萱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容不迫地离开座位，穿过人群，步履平稳地走向舞台。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的紧张或激动，仿佛这不过是她人生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时刻。

　　但王鸥知道这不寻常。

　　她看着韩萱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证书和奖牌，礼貌地鞠躬致谢，然后站到话筒前。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她的发言简短而得体，感谢了学校和老师的培养，表示将继续努力，不负期望。说完之后再次鞠躬，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王鸥在台下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也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韩萱从舞台回到座位的全过程，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片星空。

　　刘佳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行了行了，别拍了，手都要肿了。”

　　王鸥没有理会她，继续鼓着掌，目光依然追随着那个已经回到座位上的身影。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韩萱，你真棒。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