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38、平安夜，真好啊 晚上十

　　晚上十点左右，王鸥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她一边吃一边听刘佳讲她高中时候的离谱趣事，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苹果渣呛到。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来一看——备注名“让人惦记的坏家伙”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过来拿巧克力。”

　　王鸥愣了一下，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精准地投进垃圾桶里，引来刘佳一声“好球”的喝彩。她顾不上回应，飞快地冲进洗手间洗了把手，用纸巾胡乱擦干，然后抓起挂在椅背上的羽绒服一边穿一边往外跑，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在身后飘荡。

　　她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五楼，推开502的门，发现韩萱正站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盒和袋子，像一座小山一样。她显然是刚从实验室回来不久，外套还没脱，脸上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看到王鸥进来，韩萱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留了一盒给自己，给陈知意她们各分了一盒，剩下的都给你。”

　　王鸥看着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礼盒和袋子，眼睛都直了。不仅有巧克力，还有曲奇饼干、雪花酥、牛轧糖、蛋卷、各种圣诞主题的糖果……满满当当的一大堆，足够装满一个超市购物袋。韩萱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帮她往袋子里装，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处理一批实验样品，既高效又无情。

　　王鸥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那些价值不菲的巧克力礼盒一盒一盒地塞进袋子里，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这些巧克力的总价，得出了一个让她咋舌的数字。她记得她爸中彩票那年过年买年货都没敢这么买——韩萱倒好，转手就全给她了。

　　“太多了吧……”王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自己不多留点？”

　　“我不爱吃甜的。”韩萱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

　　王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她太了解韩萱了——这人说“不爱吃甜的”是真的不爱吃甜的，但更重要的是，她记得王鸥喜欢吃。去年那些高档巧克力，最后也是大部分进了王鸥的肚子，韩萱自己只象征性地尝了一两块。今年也一样。

　　韩萱把最后几袋糖果塞进袋子里，拉好袋口，递给王鸥：“拿回去吧，分给室友一起吃。”

　　王鸥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抱在怀里，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比这袋零食还要满。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韩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脱下外套挂好，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王鸥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零食站在门口，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平安夜快乐，韩萱。然后她转身，抱着那袋沉甸甸的心意，脚步轻快地走下了楼梯。

　　回到306，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刘佳第一个凑过来，探头往袋子里一看，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握草！鸥子你这是去哪进货了？把整个超市搬回来了？”

　　赵敏也凑了过来，伸手在袋子里翻了翻，然后她的手指停在某一盒巧克力上，眼睛瞬间瞪大了：“握草握草握草——怎么还有这个牌子的？这可是巧克力界的劳斯莱斯！一盒要好几百呢！”

　　陈思雨也围了过来，看着桌上那堆琳琅满目的零食，语气里带着惊叹和好奇：“鸥子，你快说，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大手笔？”

　　王鸥嘿嘿一笑，没有回答。她从那堆战利品里挑出那盒被赵敏称为“巧克力界劳斯莱斯”的礼盒，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可可香气扑面而来。她捏起三颗，不由分说地往刘佳、赵敏和陈思雨嘴里各塞了一颗。

　　三人猝不及防地被巧克力堵住了嘴，含含糊糊地发出“唔唔”的声音，然后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品味着那丝滑浓郁的口感在舌尖融化的美妙滋味。片刻之后，刘佳率先咽下巧克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太好吃了……鸥子，我愿意用我下辈子的桃花运换你再给我一颗。”

　　王鸥笑着又给她塞了一颗，然后自己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巧克力的香甜在舌尖缓缓化开，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三个室友围着那堆零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好吃哪个贵，嘴角浮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平安夜，真好啊。

　　夜深了，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喧嚣。室友们都已经睡了，刘佳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赵敏偶尔翻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王鸥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今天晚上去502拿零食的画面。韩萱站在书桌前，面前堆满了礼盒，她低着头，一盒一盒地往袋子里装，表情平静而专注，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王鸥当时只顾着震惊于那堆零食的数量和价值，没有多想，但现在躺在床上回味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韩萱的表情太平静了。

　　如果她已经看到了那条被套，她应该会有一些反应的。哪怕不是惊喜或感动，至少也会有一丝意外。但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就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分配零食，平静地让她带回宿舍。这说明她很可能还没看到那条被套。她大概是刚从实验室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桌上那堆礼物吸引了注意力，然后忙着分拣和处理，根本没注意到凳子上的那个礼品袋。

　　王鸥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忐忑。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那条被套她收到后就拆开洗了，晾在阳台上晒了一整天，收下来的时候带着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清香味。她仔仔细细地叠好，装进礼品袋里，封口的时候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希望你喜欢。可现在，那个礼品袋还静静地躺在韩萱的凳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王鸥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象着韩萱终于忙完手头的事情，准备上床睡觉时，看到凳子上的礼品袋，拆开，看到里面那条湖蓝色的被套，看到内侧那行绣上去的小字——“别再踢破了”——她会是什么表情呢？会笑吗？还是会像上次那样，眉毛一跳，露出那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想到这里，王鸥忍不住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起来。她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困意渐渐袭来，她在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还盘旋着那个画面——韩萱捧着那条被套，低头看着那行小字，嘴角浮起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带着这个美好的想象，王鸥终于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