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36、一个一米七的小朋友 十二月

　　十二月一到，校园里的气氛就悄然变了。食堂门口贴出了平安夜活动的海报，社团活动中心开始有人搬出塑料圣诞树和彩灯装饰，就连宿舍楼下的公告栏里都贴满了各种圣诞主题活动的宣传单。王鸥每天穿梭在校园里，看着那些日渐浓郁的节日氛围，心里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平安夜要给韩萱送一份礼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她开始暗中留意韩萱的喜好，试图从中找到送礼物的灵感。然而观察了几天之后，她发现这项任务的难度远超她的想象。

　　围巾？韩萱已经有几条了，而且她似乎对围巾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冬天随便抓起一条就围，看不出哪条是她特别喜欢的。香水？王鸥压根不知道韩萱用什么香水——或者说，她根本不确定韩萱用不用香水。那人身上永远只有一股清淡的皂香和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得像刚晒过的被子。手链之类的饰品？韩萱手上除了那块黑色的电子表，从来没戴过任何装饰品，送了估计也是被收进抽屉里吃灰。书？韩萱的书架上已经堆满了法医学专业书籍和各类期刊，王鸥完全不知道她课外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万一送了一本她根本不感兴趣的，岂不是很尴尬？

　　王鸥趴在桌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刘佳从旁边经过，看到她这副样子，好奇地问了一句：“鸥子，你干嘛呢？实操课又没考好？”

　　“比实操课难多了。”王鸥闷闷地回答，脸埋在胳膊里。

　　刘佳更加好奇了，凑过来追问：“什么事能比实操课还难？说来听听？”

　　王鸥抬起头，看了刘佳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了摆手：“算了，说了你也不一定帮得上忙。”

　　刘佳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王鸥重新趴回桌上，盯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她 brainstorm 出来的礼物选项，每一个都被她画了叉。她叹了口气，用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送什么好呢？既要特别，又要实用，还要能让韩萱感受到她的心意——这个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王鸥把笔往桌上一丢，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她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被薅秃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让人惦记的坏家伙”的对话框，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出，把手机扣在桌上。算了，还有时间，慢慢想吧。反正，她一定要送一份让韩萱印象深刻的礼物。

　　这天晚上，王鸥趴在桌上，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陈思雨的手指灵活地操纵着两根织针，毛线在她指尖穿梭缠绕，渐渐织出一小片整齐的花纹。她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也给韩萱织一条围巾？亲手织的，总比买的更有心意吧？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加闪亮的想法劈了个正着。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把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刘佳正打到关键团战，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屏幕上的角色直接原地罚站，被对面集火秒杀，队友疯狂打问号。赵敏正盘腿坐在床上做拉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身体一歪，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腰部传来一阵酸爽的拉扯感，她龇牙咧嘴地扶着床沿：“哎呦我去！鸥子你叫魂呢？我腰差点废了！”陈思雨也被惊得手一抖，织针直接戳到了食指指尖，她“嘶”了一声，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用谴责的目光看着王鸥。

　　王鸥完全顾不上三个室友的控诉。她双眼发亮，脑子里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她怎么把韩萱踢被子这个毛病给忘了？去年寒假补考的时候，她在502给韩萱缝过那条被套，那被套内侧缝着一个凹字形的防踢被口袋，被韩萱硬生生踢出了一道大口子，还是她一针一线给缝回去的。这都快过去一年了，以韩萱踢被子的功力，也不知道那条被套还健在吗？就算还健在，估计也已经被踢得千疮百孔了吧？

　　如果她现在买一条质量更好、加固过的防踢被套送给韩萱，岂不是既实用又贴心？而且这条被套还承载着她们之间的共同记忆——那个一起度过补考假期的冬天，那间停电的502宿舍，那条被她缝补过的蓝色条纹被套。王鸥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绝了，她立刻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防踢被套定制”几个字。

　　她飞快地浏览着搜索结果，点进一家看起来信誉不错的店铺，翻看商品详情和买家评价。然后她点开客服对话框，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你好，请问可以定制尺寸吗？”“被套内侧的口袋可以加固吗？最好是那种踢不破的。”“面料要耐磨的，最好能用个三五年不坏的那种。”

　　客服回复得很快：“亲，是买给小朋友的吗？小孩子睡觉爱踢被子的话，我们家这款加厚防踢被套很适合哦，口袋部分是双层加固缝制的。”

　　王鸥想了想，韩萱上学早又跳过级，十八岁生日还没过，严格来说确实还算未成年。于是她面不改色地回复道：“嗯嗯，对，一个一米七的小朋友。”

　　她刚发送完这条消息，忽然感觉到三道目光从不同方向射过来，聚焦在她身上。她缓缓抬起头，发现刘佳、赵敏和陈思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到了她身后，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刘佳眯着眼睛，念出了屏幕上那行字：“一个一米七的小朋友——鸥子，这是谁啊？你妹还是你弟？”

　　王鸥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脸上腾地一下红了：“没、没谁！就是一个朋友！”

　　“朋友？”赵敏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你专门定制防踢被套啊？还一米七的小朋友——啧啧啧。”

　　陈思雨在一旁捂着嘴笑，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八卦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王鸥被三人围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无处可逃。她咬了咬嘴唇，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手机翻过来继续和客服沟通，嘴里嘟囔了一句：“反正不是给你们买的，别打听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默契地散开了——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们懂的”的笑容，让王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