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33、哪有那么多时间用来伤春悲秋？ 开学前

　　开学前夕，宿舍楼已经开放了。搬回宿舍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王鸥把自己的东西从单间宿舍里收拾出来，装进那个来时就带着的行李箱里。东西其实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翻到卷边的驾考教材，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她拉上行李箱拉链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目光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流连了一圈——窗台上的绿萝还在，床铺已经收拾干净了，中间那排书也被韩萱撤走了。

　　那张睡了一个多月的床，此刻平整得像是从未有人躺过一样。

　　韩萱已经先一步收拾好了，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包。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留恋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只是从一个临时住所搬回另一个长期住所，再平常不过了。

　　但王鸥不一样。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夜晚的画面——她穿着厚袜子缩在靠墙的一侧，韩萱睡在外面，中间隔着一排书。半夜的时候那排书会被韩萱不安分的脚丫子蹬得七零八落，她会在半梦半醒之间伸手把它们重新码好。有时候韩萱的脚会越过边界碰到她的小腿，凉凉的，轻轻的，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她会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感受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触碰，心跳如擂鼓。

　　那些夜晚，她虽然被踢得频频醒来，虽然小腿上偶尔会留下书脊硌出的红痕，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走吧。”韩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王鸥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出门，回身把门带上。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间承载了她整个八月记忆的小房间，就此关闭。

　　两人走在通往宿舍楼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鸥拖着行李箱走在韩萱身侧，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开学之后……你还会很忙吗？”

　　韩萱想了想，回答道：“项目还没完全结束，但不会像之前那样天天泡在实验室了。怎么了？”

　　“没什么，”王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是问问。”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我怕你又忙得见不到人。我怕我们又回到那种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面的状态。我宁愿被你踢一整夜的被子，也不想连续一个月见不到你的人。

　　韩萱没有追问，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韩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以后晚上如果复习得晚，可以来502。陈知意她们不介意。”

　　王鸥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韩萱。韩萱没有看她，目光望着前方的宿舍楼入口，表情平静，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建议。

　　但王鸥知道，这大概是韩萱式的“我也想你”了。

　　搬回306的那天下午，王鸥正一个人对着行李箱发呆，脑海里还在回放着那个单间宿舍的点点滴滴——那张床，那排书，那些被踢醒的夜晚，还有清晨醒来时看到韩萱安静睡颜的瞬间。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把这种惆怅的情绪再酝酿一会儿，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鸥子！！！我想死你了！！！”刘佳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像一颗炸弹一样在宿舍里炸开。她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冲进来，一把抱住王鸥，差点把她从椅子上勒得喘不过气来。

　　王鸥被她箍在怀里，刚酝酿出来的那点伤感情绪瞬间被挤得烟消云散。她拍着刘佳的背，艰难地说道：“放、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刘佳松开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没瘦，看来暑假过得挺好。”

　　王鸥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传来了动静。赵敏拖着一个中等大小的行李箱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先把包往床上一甩，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还是宿舍好啊……在家被我妈念叨了一个月，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紧随其后的是陈思雨，她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就先给每人发了一个橘子：“来来来，我家自己种的，可甜了。”

　　王鸥接过橘子，看着三个熟悉的面孔在宿舍里各自忙碌着——刘佳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赵敏瘫在椅子上刷手机，陈思雨在把水果分门别类地放进储物篮里。耳边充斥着刘佳的大嗓门、赵敏的吐槽和陈思雨温和的笑声，整个宿舍瞬间就充满了那种熟悉的、热闹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王鸥握着那个温热的橘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有些可笑。她剥开橘子，掰了一瓣送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听着室友们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暑假的见闻，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容。

　　是啊，306还是那个306。她也还是那个她。日子还要继续过，课还要继续上，韩萱还要继续追。哪有那么多时间用来伤春悲秋？

　　她吃完橘子，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加入了室友们的聊天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