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32、上上签 出发那

　　出发那天早上，王鸥换了好几套衣服才最终选定了一套自认为最得体又不会显得太刻意的装扮——白色T恤配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清爽又精神。她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确认自己看起来状态不错，才背上小挎包走出门。

　　韩萱已经在门口等她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短袖和黑色运动长裤，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看起来随意又舒适。她看到王鸥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说了一句“走吧”，然后转身率先迈开了步子。

　　王鸥跟在她身后，心跳莫名有些快。明明只是去一个景点逛逛而已，她却感觉自己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她把手揣进裤兜里，试图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更从容一些，但那只揣在兜里的手，已经紧张得攥成了拳头。

　　月老庙坐落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从山脚到庙门要爬一段不算太长的石阶。石阶两旁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香火混合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王鸥一边爬台阶一边偷偷观察韩萱的表情。那人神态自若，步伐平稳，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景色，看不出任何特别的情绪波动。她看起来真的只是来逛一个普通景点的——事实上对她来说，这可能确实只是一个普通景点。

　　但王鸥不是。

　　踏入庙门的那一刻，王鸥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庙里香烟缭绕，红色的祈福带挂满了廊下的栏杆，随风轻轻飘动。正中供奉着月老的塑像，手持红线，慈眉善目，俯瞰着前来祈福的善男信女。王鸥站在殿前，仰头看着那尊塑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感。

　　韩萱在庙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壁画和介绍牌，又到院子里转了转，表情始终平静如水，像一个正在参观民俗博物馆的游客。她显然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只是出于陪王鸥来的心态才走这一趟。

　　而王鸥则完全不同。她怀着一颗无比虔诚的心，在每一个香炉前都恭恭敬敬地上了香，在每个神像前都认认真真地合掌许愿。她甚至还花二十块钱买了一条祈福带，在上面写下心愿，然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系在廊下最高的那根横梁上。

　　韩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没有催促，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安静地等着。

　　王鸥系好祈福带之后，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那条红色的带子在风中轻轻摆动。上面写着她的小小心愿，笔画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她没有写具体的名字，只写了一句话——

　　“愿我所念之人，亦念我。”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韩萱走去，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平静。

　　“走吧，看完了。”她说。

　　韩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下走去。王鸥跟在她身后，走下石阶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隐藏在绿树丛中的庙宇。红色的祈福带在风中飘扬，像一片片跳动的心事。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月老说：拜托了。

　　下山的时候，王鸥的心情轻快了许多。山风吹拂着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她甚至觉得连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走到山脚下，一棵巨大的榕树映入眼帘，枝繁叶茂，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大片阳光。树荫下摆着一个小摊——一张折叠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摆着签筒、卦牌和一些王鸥叫不上名字的物件。桌后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摇着一把蒲扇，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王鸥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的目光在那个算卦摊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韩萱——那人正站在大榕树下，仰头看着交错的枝干和茂密的叶片，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表情专注得像在看一份实验报告。王鸥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想这棵树好不好爬。

　　她收回目光，犹豫了片刻，然后走到算卦摊前坐下。老先生放下蒲扇，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了她一眼，开口问道：“姑娘，想求什么？”

　　王鸥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韩萱的方向——那人还在看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她放下心来，转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姻缘。”

　　老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将签筒推到她的面前。王鸥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签筒，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把刚刚在庙里许的那个愿望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摇动签筒。竹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树荫下格外清晰。片刻之后，一支签从签筒中跳了出来，落在桌面上。

　　王鸥睁开眼睛，拿起那支签，有些紧张地递给老先生。老先生接过签，凑近了看了看，然后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将签文递还给王鸥，说道：“姑娘，你运气不错，这是根上上签。”

　　王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老先生继续说道：“心诚则灵，不过好事多磨。缘分这种事，急不得，也强求不来。你心里那个人，与你之间是有缘分的，但要走到一起，还需要一些时间和耐心。莫急躁，莫灰心，该是你的，终归会是你的。”

　　王鸥听着这番话，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她握着那支签，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光滑的竹面，仿佛握住了一颗定心丸。她郑重地向老先生道了谢，扫码付了钱，然后将那支签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像收藏一件珍贵的宝物。

　　她站起身，转身去找韩萱。韩萱已经不看树了，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凉处等她，手里拿着两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看到王鸥走过来，她递了一瓶水过去，随口问了一句：“算什么了？”

　　王鸥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她还在狂跳的心脏。她放下水瓶，迎着韩萱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没什么，就是随便算算，图个好玩。”

　　韩萱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王鸥跟在她身后，手不自觉地伸进包里，摸了摸那支签，嘴角浮起一丝隐秘的笑意。

　　上上签。好事多磨。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