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30、但还是很可爱 科目四

　　科目四很快就考过了，王鸥从考场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本崭新的驾驶证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墨绿色的小本本，烫金的字体，印着她的照片和名字——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每一个字都是真实无误的，然后猛地合上本子，握在手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从报名到今天，前后差不多一个月。一个月前她还是一个连方向盘都握不利索的新手，一个月后她已经是一个合法的机动车驾驶员了。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车技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这并不妨碍她此刻被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感淹没。

　　走出考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王鸥眯着眼睛，感觉脚下的步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仿佛随时都能原地起飞。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把驾照拍了好几张照片，挑了一张最好看的发到家族群和宿舍群里。

　　家族群里她妈秒回了一个大拇指，她爸紧跟着发了一句“不错，但开车要注意安全”。王鸥回了一个“遵命”的表情包，然后切到宿舍群。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刘佳：“握草？鸥子你这么快就拿到驾照了？不是说才报名没多久吗？”

　　赵敏：“一个月……鸥子你考驾照就用了一个月？？？”

　　陈思雨：“啊——我还在科目二挣扎，教练昨天还骂我了，说我倒库倒得跟喝醉了酒一样。”

　　王鸥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嘴角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她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然后打字回道：“天赋异禀，没办法。”

　　发完之后她收起手机，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韩萱。那人正靠在座椅上，侧头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拿到驾照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车窗外的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午后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王鸥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你陪我练车”，比如“要不是你我肯定没这么快拿到驾照”，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矫情了。最后她只是收回目光，也望向窗外，嘴角带着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回学校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向前开着，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地后退。王鸥握着口袋里那本崭新的驾照，觉得这个夏天的风，格外温柔。

　　拿到驾照之后的日子，变得悠闲而惬意。距离开学还有一周，王鸥完全没有回家的打算。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快开学了，懒得来回折腾。实际上她心里清楚，她只是舍不得走。舍不得这间小小的单间宿舍，舍不得每天醒来都能看到韩萱的日子。

　　韩萱的那张床本来就不大，一米五宽，睡一个人绰绰有余，睡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第一天晚上，王鸥看着那张床，心里既期待又忐忑。韩萱倒是很坦然，从柜子里翻出一排书，在床中间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溜，形成一道简陋的“楚河汉界”。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我睡相不好。”韩萱拍了拍靠墙的那一侧，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实验器材的摆放位置。

　　王鸥看着中间那排书——有法医学教材、专业期刊、还有几本厚度可观的小说——沉默了片刻，然后乖乖地爬到了靠墙的那一侧躺下。她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体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越过了那道“国境线”。韩萱躺在外侧，伸手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晚安。”韩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而安稳。

　　“……晚安。”王鸥轻声回了一句。

　　她以为自己会激动得睡不着觉——毕竟她就躺在韩萱的床上，和韩萱之间只隔着一排书的距离。她能听到韩萱均匀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床垫因为对方的重量而产生的轻微凹陷。这一切都让她心跳加速，大脑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一样。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她很快就亲身领教了韩萱踢被子的功力。

　　半夜的时候，王鸥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中间那排书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位移——一本厚厚的法医学教材正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拱动，缓慢而坚定地朝她这边移动过来，像一只正在迁徙的乌龟。

　　王鸥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韩萱的脚。

　　那人睡觉的时候，脚丫子又不老实了。大概是睡梦中觉得中间那排书碍事，便本能地用脚去蹬，想把它们推开。于是那排书就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一点一点地越过边界，朝王鸥这边 encroach 过来。

　　王鸥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本法医学教材的坚硬书脊就已经顶到了她的小腿上。棱角分明的书脊硌得她生疼，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往后缩了缩腿。

　　她侧头看了一眼韩萱——那人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干了什么好事。

　　王鸥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腿裹得严严实实的，又往墙角缩了缩，尽可能远离那排正在缓慢逼近的“入侵者”。做完这一切，她重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韩萱，你可真是个人才。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王鸥发现中间那排书已经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床中央，有几本甚至跑到了她这边的枕边。而韩萱的被子又被蹬开了一角，一只脚丫子大大咧咧地伸在外面，和那晚在502宿舍的情景如出一辙。

　　王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散落的书重新码好，然后帮韩萱把被子掖好。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韩萱安静的睡颜，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但还是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