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3、不然会被剁了的 护理学

　　护理学的课程比王鸥想象中要难得多。

　　人体解剖学、病理学、药理学——每一门课都是一座大山压在她头上。老师讲课的速度飞快，PPT一页接一页地翻，王鸥埋头狂记笔记，抬头的时候发现黑板已经换了三页内容了。

　　她咬着笔帽，看着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只记了一半的笔记，深深地叹了口气。

　　同宿舍的三个女生跟她情况差不多。老大叫刘佳，东北人，性格大大咧咧，考试全靠临时抱佛脚；老二叫陈思雨，江苏来的，看着文文静静，实际上追剧追得比谁都疯；老三叫赵敏——没错，跟《倚天屠龙记》那位同名同姓——是个游戏狂魔，能在电脑前连坐八个小时不动弹。

　　四个人凑在一起，堪称护理学院学渣F4。

　　每到交作业的前一晚，四人宿舍就会进入一种高度紧张的“战时状态”。刘佳负责搜集各路资料，陈思雨负责整合排版，赵敏负责查漏补缺，王鸥——因为字写得最好看——负责最后的誊抄。

　　“快快快，这道题答案到底是什么？”

　　“我百度一下……百度说是C。”

　　“百度靠谱吗？”

　　“总比你瞎蒙靠谱吧！”

　　“行行行，就C就C。”

　　王鸥一边抄一边心虚。她总觉得下一秒宿舍门就会被推开，韩萱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那份抄来的作业，问她：“这就是你上大学之后的学习态度？”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吓得缩了缩脖子。

　　“鸥子，你咋了？冷啊？”刘佳回头看她一眼。

　　“没、没事，”王鸥赶紧低头继续抄，“就是有点心虚。”

　　“心虚啥？大家都这么干！”赵敏头也不抬地说，“你放心，咱们这作业交上去，老师顶多翻两页就给个及格分，根本不会仔细看的。”

　　王鸥心想：我不是怕老师发现，我是怕另一个人发现。

　　为了减轻这种罪恶感，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抄归抄，但每道题抄完之后一定要弄懂它。于是别的舍友抄完就躺床上玩手机了，她还趴在桌子上对着作业本和教材来回翻，试图理解那些她抄下来的答案到底是怎么来的。

　　刘佳从上铺探出头来：“鸥子，你今天怎么这么用功？”

　　王鸥头也不回：“我在赎罪。”

　　“……啥？”

　　“你不懂。”

　　她确实是在赎罪。她觉得如果自己抄了作业还不去弄懂的话，那就太对不起韩萱高中那两年辛辛苦苦给她补课的心血了。她可以骗过所有人，但她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虽然韩萱大概率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但万一呢？

　　万一哪天韩萱心血来潮要检查她的专业课作业，她总不能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其实是抄的”吧？

　　光是想到韩萱可能会露出失望的眼神，王鸥就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把。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所以王鸥开始了白天上课、晚上抄作业、抄完再自学到深夜的日子。舍友们都说她疯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想让那个人失望而已。

　　哪怕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

　　韩萱那句“那就好”发过来之后，王鸥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确认对方没有再追问的意思，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手机屏幕上，对话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刚才韩萱突然发消息问她“最近学习怎么样”的时候，她正在宿舍里抄上周的病理学作业，心虚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她是不是知道了？她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她是不是已经掌握了我的全部犯罪证据，现在就是在钓鱼执法？

　　第二反应才是：冷静，王鸥，冷静。她不可能知道的。她那么忙，哪有时间来监视你抄没抄作业。

　　于是她故作镇定地回了四个字：“还行，能跟上。”

　　打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韩萱很快回了“那就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字，也没有任何怀疑的语气。看起来就是一次普通的关心，随口一问，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就不再追问。

　　但王鸥还是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病理学作业——上面工工整整地抄着标准答案，字迹漂亮得像印刷体一样。可那些答案背后的知识点，她其实只理解了六七成。

　　如果韩萱现在站到她面前，随便抽一道题问她，她大概率是答不上来的。

　　想到这里，王鸥默默地合上了作业本，翻开了教材，找到对应的章节，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刘佳从上铺探出头来，看到她这副用功的样子，忍不住啧啧称奇：“鸥子，你今天怎么这么自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鸥头也不抬，语气深沉：“你不懂，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防啥？”

　　“防一个人。”

　　刘佳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没再追问，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去了。

　　王鸥埋头看书，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这次算是侥幸过关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韩萱今天能突然关心她的学习，明天就有可能突然抽查她的掌握程度。以她对韩萱的了解，那个人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既然高中时花了两年时间把她的成绩拉上来，就不可能完全不关心她大学学得怎么样。

　　只是以前太忙，顾不上而已。

　　现在既然顾上了……

　　王鸥打了个寒颤，翻开书页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她必须在韩萱下一次“关心”她之前，把自己抄过的那些作业全都补回来。

　　不然真的会被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