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28、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周之

　　一周之后，王鸥终于不再是那个让张教练摇头叹息的“困难户”了。转盘打得有模有样了，倒车入库也能一把进了，半坡起步虽然偶尔还会熄火，但成功率已经大大提高。S弯虽然还不能做到完美过弯，但至少不再全程压线了。张教练对此的评价是：“终于有点人样了。”

　　王鸥对这个评价表示很满意——毕竟前几天她的待遇是“比韩萱差了十万八千里”，现在能获得“有点人样”的评价，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训练进入了新的阶段——绕圈跑。所谓绕圈跑，就是把五个项目连贯起来，在训练场上完整地跑一整圈，模拟考试的全流程。这是科目二训练中最接近实战的环节，也是检验前期训练成果的试金石。

　　王鸥第一次完整跑下来的时候，虽然中途有几个小瑕疵，但总体上没有出现致命的失误。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她做到了。她真的可以完整地跑下来了。

　　而更让她开心的是，韩萱也开始和她一起练车了。

　　韩萱的项目组最近进入了相对轻松的阶段，不需要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了。于是她下午有空的时候，就会和王鸥一起去驾校。两个人共用一辆车，轮流开，一个人在驾驶座上练习的时候，另一个人就坐在后座上看着，帮忙观察有没有压线、有没有偏离轨迹。

　　韩萱的车感果然比王鸥好太多了。她第一次跑完整圈的时候，几乎没有扣分点，动作流畅得像是已经练了好几个月的老手。王鸥坐在后座上，看着她熟练地打方向、准确地判断点位，心里既佩服又有点小小的嫉妒——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但韩萱从来不会拿自己的标准来要求王鸥。她坐在后座上看王鸥练车的时候，不会像张教练那样要么沉默要么毒舌，而是会在王鸥完成一个项目后，简短地指出一个问题，比如“刚才倒库的时候回方向晚了半秒”或者“S弯第二个弯道你方向打得太急了”，语气平和，不带评判，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王鸥按照她的建议调整之后，发现确实有效果。她有时候甚至会想，韩萱要是去当驾校教练，肯定比张教练受欢迎——虽然话依然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到点子上，而且不会在副驾驶上打鼾。

　　练车的间隙，两人会坐在训练场边的阴凉处喝水休息。夏天的风吹过，带着柏油路面被晒热的气息和远处草丛里的蝉鸣。王鸥喝着水，侧头看着韩萱——她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回复项目群里的消息，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王鸥收回目光，拧上水瓶盖子，心里有一种踏实而满足的感觉。这个暑假，好像终于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考试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早早地铺满了整个考场。王鸥和韩萱到得不算早，候考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紧张地抖腿，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韩萱属于闭目养神的那一类。她坐在塑料椅上，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一杯咖啡而不是一场决定能否通过科目二的考试。她甚至没有带手机进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周围那些焦躁不安的气氛完全与她无关。

　　王鸥则属于抖腿加尿急的那一类。她从坐下开始，右腿就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手指不停地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每隔几分钟就问韩萱一句“你紧张吗”，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平静的“还好”。她去了两趟厕所，其实根本没有尿意，只是觉得不去一趟心里不踏实。

　　广播里开始播报考试顺序和车号。王鸥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心开始冒汗。她转头看向韩萱，韩萱也正好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按平时练的来就行，别紧张。”

　　王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轮到韩萱上车的时候，王鸥站在候考区的栏杆边，远远地看着那辆考试车平稳地启动、倒车、入库，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车子在S弯里流畅地穿行，轮胎精准地与边线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王鸥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韩萱能做到的，她也可以。

　　尽管她的过程没有韩萱那么行云流水，半坡起步的时候还因为离合抬快了一点导致车身剧烈抖动了一下，但她稳住了，没有熄火，没有后溜。当她听到车载广播里传出“考试合格”的语音时，她握着方向盘愣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她下车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但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她走回候考区，看到韩萱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她。

　　“过了？”韩萱问。

　　“过了！”王鸥接过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虽然成绩肯定没你好，但我过了！”

　　韩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没有说什么。但王鸥从她那一个极淡的笑容里，读到了一丝赞许的意味。

　　那天晚上，王鸥躺在韩萱宿舍的小床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喜。她妈在电话那头说“考过了就好，热不热？记得多喝水”，她爸在旁边插了一句“科目二过了离拿驾照就不远了”。王鸥一一应着，挂了电话之后，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有一种轻飘飘的满足感。

　　科目二过了。接下来还有科目三，还有科目四。但这个暑假，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