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26、让人惦记的坏家伙 韩萱的

　　韩萱的回复在两个小时后才姗姗到来。王鸥等得花儿都谢了，手机一震她立刻抓起来一看——只有四个字：“嗯，赶项目。”

　　王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又涌了上来。她知道韩萱忙，知道项目重要，知道她不是故意不回复——但她就是委屈。她好不容易从奶奶家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回来，满心欢喜地跑上楼想见韩萱，却只得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和一句“她回学校了”。她甚至连韩萱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仰头望着天花板，越想越气。气奶奶重男轻女，气叔叔婶婶虚伪的嘴脸，气堂弟不争气，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回老家，气韩萱走得太快，气暑假太长，气天气太热——总之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烙了一会儿饼，最后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起手机，点开韩萱的聊天界面，气呼呼地把备注名改了。光标闪烁了几下，她咬牙切齿地打下一行字：“让人惦记的坏家伙。”

　　改完之后她盯着那个新备注看了几秒，心里那股气似乎消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重新倒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坏家伙。让人惦记的坏家伙。明明知道她会来找她，却一声不吭就走了。连一条消息都没有提前告诉她。等她回来了，才知道人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王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想：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说她一顿。至于说不说得出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暑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漫长姿态，在王鸥面前徐徐展开。没有韩萱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松松散散地弹回来，又慢悠悠地扯过去，看不到尽头。

　　期末成绩出来那两天，王鸥确实高兴了一阵子。她在家庭群里炫耀了一圈，收获了一堆夸赞和红包，甚至她妈都破天荒地多给她做了两道硬菜。那种“我居然也能考这么好”的成就感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上。然而这种好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三天。当兴奋感褪去之后，剩下的就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乏味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尝试过给自己找事情做——追剧，追了两部就觉得索然无味；打游戏，打了几局就觉得手指酸痛加无聊；逛街，逛了半小时就觉得没什么好买的；约高中同学出去玩，大家各有各的安排，凑不齐人。她甚至尝试过预习下学期的课程，翻开书本看了不到十分钟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王鸥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整个人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机器，勉强运转着，却发不出任何光和热。而她知道，能给她充电的那个人，此刻正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学校里，忙着那个该死的项目。

　　她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点开韩萱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最近的聊天记录。基本都是她在说，韩萱在回，回复间隔短则半小时，长则大半天，内容也大多是“嗯”“在忙”“知道了”“早点睡”这类简洁到令人发指的词句。她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那个备注名——“让人惦记的坏家伙”——然后恶狠狠地念出声来：“坏家伙。可恶的坏家伙。让人咬牙切齿的坏家伙。”

　　念完之后她并没有觉得解气，反而更想她了。

　　王鸥把手机盖在脸上，在黑暗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甚至开始认真地考虑一个疯狂的念头——要不，她也提前回学校算了？反正暑假还有一大半，在家里也是闲着，还不如回学校去，哪怕不能天天见到韩萱，至少离她近一点，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听到了她妈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伴随着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嘈杂笑声。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提出要提前回学校时她妈可能会有的反应——大概率会觉得她脑子出了问题。

　　王鸥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翻了个身，蜷缩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夏日阳光，心里默默地想：韩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啊。

　　那天下午，王鸥像往常一样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她已经把能玩的游戏都玩腻了，能看的剧都看完了，甚至连家里的零食储备都被她消灭了大半。她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要发霉了。

　　她盯着韩萱的聊天界面，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一行，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一咬牙，发出去一句：“韩萱，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发完之后她紧张地盯着屏幕，心里盘算着韩萱会怎么回。也许会说过几天就回来了，也许会说项目还没结束不确定，也许——她甚至做好了韩萱会说“可能要忙到开学”的准备。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韩萱回了一句：“看情况吧。”

　　王鸥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有些失落，但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她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项目那么忙呀？”

　　这一次韩萱回复得很快，快到王鸥有些意外。

　　“不忙，我在练车。”

　　王鸥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练车？不是在做项目吗？怎么又变成练车了？她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手指已经快于大脑地打出了一个“啊？”发了过去。

　　韩萱的回复很快跟了过来：“前阵子忙些，现在不忙了，所以报了驾校考驾照。”

　　王鸥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飞速运转起来。练车。驾校。考驾照。这意味着韩萱现在没有那么忙了，意味着她有时间做项目以外的事情了，意味着——她脑子里忽然亮起一盏灯泡，一个绝妙的借口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几乎是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打出了一行字：“那我也要去！我明天就回江北，我也要报你那个驾校！”

　　发完之后她屏住呼吸等待着回复。这个借口简直完美——她不是专门跑回去找韩萱的，她是为了考驾照，是为了充实暑假生活，是为了不虚度光阴。多么正当，多么合理，多么无懈可击。

　　手机震了一下。

　　韩萱回了一个字：“嗯。”

　　王鸥盯着那个“嗯”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差点把手机扔到天花板上。她握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然后冲进厨房，对着正在择菜的妈妈宣布：“妈！我要回江北！”

　　她妈头也不抬：“干嘛去？”

　　“考驾照！”

　　她妈终于抬起头来，用一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去吧去吧，我看你在家也快废了。”

　　王鸥没想到她妈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欢呼一声，冲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她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