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25、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学校了呀 成绩出

　　成绩出来那天，王鸥正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暑假过了半个月，日子过得安逸又乏味，她甚至开始有点想念在学校时那种忙碌充实的感觉了。

　　班级群突然炸开的时候，她正啃着一块西瓜，差点把籽呛进气管里。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她赶紧放下西瓜，点开一看——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成绩截图，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

　　王鸥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退出群聊，点开教务系统，输入学号和密码，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发抖。页面加载了几秒钟，然后她的各科成绩一一呈现在眼前。

　　药理学：81。护理学导论：80。病理学：76。护理学基础：74。其他几门公共课也都在七十多分到八十多分之间。

　　没有挂科。没有六十出头的险过。每一科都是实打实的分数。

　　王鸥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举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兴奋叫声。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她这副疯癫的样子，问了一句：“中了彩票了？”王鸥高举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比中彩票还高兴！妈！我没挂科！我还考了八十多分！”

　　她妈看了她一眼，淡定地缩回头去：“那确实比中彩票靠谱。”

　　王鸥顾不上跟她妈斗嘴，赶紧点开宿舍群。群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消息嗖嗖嗖地往上刷。刘佳发了一张成绩截图，配文是“啊啊啊啊啊我过了我过了全都过了”，后面跟着一串大哭的表情。赵敏紧随其后，截图上的成绩虽然不算亮眼，但每一栏都显示着绿色的“通过”二字。陈思雨的成绩也出来了，同样全员飘过。

　　然后王鸥把自己的成绩截图发到了群里。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刘佳：“握草！鸥子！你药理学81？！你是人吗？！”

　　赵敏：“我记得你上学期这门才58吧？补考82，这回81……你是被韩萱附体了吗？”

　　陈思雨：“呜呜呜我最好的成绩也才76，鸥子你已经是咱们宿舍的学术天花板了。”

　　王鸥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打字回道：“嘿嘿，多亏了大家的共同努力，还有韩萱的圈重点大法。咱们这次全员通过，一个都没掉队！”

　　刘佳立刻发起了群视频。王鸥接起来，看到三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刘佳在自家客厅里，背景是东北风格的碎花沙发；赵敏在她卧室的书桌前，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手办；陈思雨则窝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四个人隔着屏幕，脸上都带着同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来，为我们的胜利干杯！”刘佳举起手里的啤酒罐，对着摄像头晃了晃。

　　王鸥赶紧从冰箱里翻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高高举起：“干杯！”

　　赵敏举了一杯酸奶，陈思雨举了一瓶果汁，四个人隔着屏幕碰了个虚拟的杯，然后各自喝了一大口。放下饮料的时候，王鸥看着屏幕上三张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这一个学期，从挂科的沮丧到补考的挣扎，从期末周的疯狂冲刺到现在的全员通过，她们四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下学期还要继续努力，”王鸥对着摄像头说，语气认真了不少，“争取人人都上八十。”

　　“你可别给我们定这么高的目标，”刘佳立刻哀嚎起来，“我这次能考七十多分已经很满意了！”

　　“就是就是，”赵敏附和道，“循序渐进嘛，下学期先保住不挂科，再慢慢往上爬。”

　　陈思雨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王鸥看着她们这副“不求上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笑完之后还是补了一句：“行，那就先保不挂科。不过要是你们想冲高分，我随时可以帮你们划重点——当然，前提是我先去抱完韩萱的大腿。”

　　三人闻言，齐刷刷地在屏幕上竖起大拇指：“这个可以有。”

　　韩萱暑假在家只呆了一周，就又回学校去了，说是参与的那个实验项目没有放假。

　　王鸥在韩家门口站了足足十秒钟，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在了那里。韩爸爸看着她那副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有些过意不去，又补了一句：“她说项目那边催得紧，就提前回去了。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她妈刚蒸了包子。”

　　王鸥机械地摇了摇头，说了声“不用了叔叔”，然后转身下楼。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重的懊悔，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坎上。

　　回到家，她一头栽进沙发里，把脸埋进靠枕中，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显然已经习惯了女儿这种间歇性的情绪波动。

　　王鸥躺在沙发上，越想越气。她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回奶奶家，气自己为什么要在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宅里浪费整整两天时间，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冲上楼去找韩萱——哪怕晚了一步，至少也能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说不定还能赶上送她去车站。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韩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车站的场景。没有人送她，没有人帮她拎东西，没有人陪她在候车室里聊天打发时间。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路后退，安安静静地回到学校，安安静静地继续投入那个她根本叫不上名字的项目里。

　　想到这里，王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她也想回学校。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暑假才刚开始一周多，她爸妈肯定不会同意她这么早就回学校的。而且她回去了也没地方住，宿舍楼开没开门都是个问题。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韩萱那样的理由——人家是为了项目，她回去干嘛？

　　王鸥把靠枕盖在脸上，在黑暗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以后再也不回奶奶家了。没好事。还害得她让韩萱给溜走了。要是韩萱离开那天她在家里，她说什么也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一起回学校去，才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摸出手机，点开韩萱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后只发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学校了呀?”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等待那个或许要很久之后才会到来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