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22、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六月的

　　六月的气息带着初夏的燥热和期末将至的压迫感，悄然笼罩了整个校园。

　　王鸥最近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白天上课，傍晚吃完饭先去操场溜达一圈（自从韩萱病好后又恢复了晨跑，但王鸥实在起不来，于是退而求其次改成了傍晚散步），然后抱着书本去502报到，待到熄灯前才回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学习成绩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不知道是因为502的风水好，还是因为坐在韩萱旁边的时候，连背书都变得更有动力了。

　　然而，她的逍遥日子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走到了尽头。

　　那天她照例在熄灯前哼着小曲儿推开了306的门，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刘佳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表情严肃，活像一个正准备审犯人的警官。赵敏和陈思雨一左一右站在她两侧，形成了三堂会审的阵势。

　　王鸥的脚步顿在门口，警惕地扫了三人一眼：“……干嘛？你们这什么阵仗？”

　　“关门。”刘佳扬了扬下巴，语气低沉。

　　王鸥下意识地听话把门关上了，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凭什么这么听她的话？

　　“王鸥同志，”刘佳拍了拍面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你还记不记得，开学之初，我们306宿舍召开过一次重要会议？”

　　王鸥的记忆被唤醒了。她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当时她正沉浸在补考通过的喜悦中，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她试探性地反问：“……先富带动后富？”

　　“你记得就好。”刘佳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痛心疾首，“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天天往502跑，跟你的大神双宿双飞——不是，朝夕相处，却把我们这些还在挂科线上挣扎的穷苦姐妹抛之脑后！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赵敏适时地附和了一句：“会痛吗？”

　　陈思雨也跟着补刀：“痛吗？”

　　王鸥被三人连环质问逼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门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等等等等——你们先别急着定罪，让我说两句！”

　　“你说。”刘佳抱着胳膊，一副“看你还能怎么狡辩”的表情。

　　王鸥深吸一口气，迅速组织语言：“首先，我没有忘记你们！我每天晚上去502，主要目的是学习，顺便看看韩萱——好吧，主要目的是看韩萱，顺便学习——但不管怎么说，我确实学到了东西对不对？其次，韩萱真的很忙，她那个项目到现在都没结束，我都不好意思拿这种事情去烦她。最后——”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虽然没有直接请动她来给你们辅导，但我已经把她的学习方法和笔记套路都摸清楚了。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把她的方法整理出来，咱们一起学。我这学期的成绩进步你们也看到了，说明她的方法是真管用。”

　　三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佳率先放下了抱着的胳膊，语气松动了一些：“这还差不多。”

　　赵敏也露出了笑容：“算你还有点良心。”

　　陈思雨则直接扑过来抱住王鸥的胳膊：“好鸥子！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抛弃我们的！”

　　王鸥被三人围着，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早有准备，把韩萱的学习方法零零碎碎记了不少，不然今天这关还真不好过。

　　王鸥信心满满地开始了她的“306改造计划”。

　　她把韩萱教她的记忆方法、思维导图技巧、错题整理法全都整理成了笔记，复印了三份发给舍友们。她还模仿502的布局，提议每天晚上划定两个小时为“静音学习时间”，期间不许刷剧、不许打游戏、不许闲聊，全员专注学习。

　　第一天晚上，306宿舍史无前例地在晚上七点钟就安静了下来。四个人围坐在各自的桌前，面前摊着书本和笔记，气氛庄严肃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王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她觉得自己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然而，这种良好的氛围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

　　首先是赵敏遇到了一道病理学题目，她盯着书本看了半天，完全想不起来老师讲过什么，于是转头问陈思雨：“诶，这道题你会吗？”陈思雨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看向刘佳。刘佳挠了挠头，更加迷茫：“我连题目都没看懂。”三人的目光最终齐刷刷地投向王鸥。

　　王鸥接过书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发现——她也不太确定答案是什么。如果是韩萱在这里，一定能立刻给出清晰的解答，甚至还能延伸出相关的知识点。但王鸥不是韩萱，她只是一个刚刚摆脱挂科危机的普通学生，面对这种超纲一点的题目，她也只能凭借印象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呃……我觉得可能是选C？但我不太确定……”王鸥的声音越说越小。

　　三人“哦”了一声，各自转回去继续看书，但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专注力已经被打破了。又过了半小时，赵敏开始不自觉地摸手机；陈思雨盯着书页发呆，眼神逐渐涣散；刘佳更直接，趴在桌子上嘟囔了一句：“我困了……”

　　王鸥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终于意识到，502那种高效的学霸氛围并不是靠一张桌子、一盏灯和两个小时的规定时间就能复制出来的。那需要核心人物的气场——比如韩萱那种坐在那里就自带定海神针效果的定力，或者陈知意那种毒舌却让人信服的实力。而她，显然不具备这样的号召力。

　　第一天改造计划，宣告失败。

　　第二天，王鸥试图调整策略，降低了学习时间的强度，改为学四十分钟休息十分钟。效果依然有限——休息时间一到，三人就像被释放了一样抓起手机，然后四十分钟的学习成果在十分钟的刷剧刷短视频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第三天，赵敏在开始学习前就坦诚地说了一句：“鸥子，不是我不想学，是我真的学不进去。要不你给我讲讲吧，你讲我还能听进去一点。”

　　王鸥看着她那双诚恳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搬着椅子坐到了赵敏旁边。

　　“行吧，那我们今天就换一种方式——我来给你们讲题，你们听着，有不懂的就问。总比自己干瞪眼强。”

　　这一天，306的学习效率终于有了一点起色。虽然距离王鸥心目中的“学霸宿舍”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但至少，她们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节奏的方式。

　　王鸥在心底默默地想：韩萱，对不起，我没有把你的精神发扬光大。但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