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23、绝对不能挂科 六月中

　　六月中旬的太阳已经开始毒辣了，期末周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整个校园上空。306宿舍的气氛也从前段时间的松散懈怠，逐渐转变为一种焦灼的紧张感——毕竟挂科的滋味，谁都不想再尝第二遍。

　　王鸥抱着那六本书从五楼下来的时候，脚步是虚浮的。她回到306，把书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然后叉着腰喘了口气。

　　三人立刻围了上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书本上。

　　“怎么样怎么样？大神圈了多少？”刘佳迫不及待地问道。

　　王鸥没有回答，而是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展示给她们看。只见书页上，各种标记琳琅满目——直线、波浪线、圆圈、三角星、五角星，还有偶尔出现在页边的小字批注，字迹工整清晰，像是印刷上去的一样。

　　三人沉默了片刻。

　　赵敏艰难地开口：“……这，这跟整本书都是重点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王鸥翻到某一页，指着那个三角形符号，“看到这个三角星没有？这是重中之重，优先背。圈圈是次重点，直线是了解内容。她都给咱们分好优先级了。”

　　陈思雨接过书翻了翻，发现确实如王鸥所说，每种符号代表的含义都不一样，而且标记的逻辑非常清晰——先背三角星，再背圆圈，最后过一遍直线。整本书的重点被层层剥离，像一张脉络分明的树状图。

　　“这也太细心了吧……”陈思雨喃喃道，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她花了一整天给你弄这个？”

　　王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心里那股又酸又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今天去拿书的时候，韩萱把六本书递给她，神色如常，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些地方可能圈得多了点，你自己取舍”。她没有说自己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天，没有说她为此推迟了项目组的进度，没有说她翻遍了每一本教材确保没有遗漏。

　　但王鸥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桌上那摞书，对着三个室友朗声说道：“同志们，开背吧。”

　　刘佳第一个响应，一把抓起最上面那本书，翻开到标记三角星的部分，大声朗读起来。赵敏和陈思雨也各自认领了一本，坐回自己的位置，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翻书声和此起彼伏的背诵声。

　　王鸥也坐了下来，翻开自己那本药理学，看着上面熟悉的标记，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工整的符号，然后低头开始背诵。

　　这一次，她们不再是孤军奋战。她们的背后，站着一个人，用她自己的方式，帮她们把漫漫长路缩短了一大截。

　　期末周的压迫感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随时都可能溢出来。306宿舍正式进入了“背书模式”——一种近似于军事化管理的特殊状态。

　　每天早上六点整，刘佳那只东北虎的嗓门就会准时在宿舍里炸响：“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来就别怪我把你被子掀了啊！”

　　如果有人试图赖床——比如赵敏，她有严重的起床气，被吵醒时会本能地骂骂咧咧——刘佳就会二话不说地走过去，一把扯开她的被子，然后站在床边叉着腰俯视她：“你骂吧，骂完了起来背书。你不背是吧？行，那到时候挂科了别哭着喊着让我们带你玩。”

　　赵敏的起床气在挂科面前终究败下阵来。她骂骂咧咧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认命地爬下床去洗漱。

　　王鸥作为这个计划的发起者和“技术顾问”，自然要以身作则。她每天最早一个洗漱完毕，坐在桌前开始背韩萱圈出来的重点，嘴里念念有词，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复读机。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记忆口诀和思维导图，都是她自己总结的——这一招是从韩萱那里学来的，用自己的话把知识点重新表述一遍，记忆效果会好很多。

　　刘佳背书的方式比较粗暴——大声朗读，反复重复，读到嗓子哑了喝口水继续读。她坚信“好记性不如烂嘴皮”，一段话读上二十遍，总归能记住个七七八八。

　　赵敏则需要绝对的安静。她会戴上耳塞，把自己隔离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然后对着书本默默记忆，偶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复现一遍，再睁开眼核对。

　　陈思雨的记性是最好的，但她最大的敌人是手机。她经常背着背着就不自觉地拿起手机刷一下，然后被王鸥或者刘佳一声咳嗽拉回现实，讪讪地放下手机继续背书。

　　四个人四种风格，但目标是一致的——这一次，绝对不能挂科。

　　到了晚上，她们会互相抽背。王鸥拿着韩萱的标记版教材，随机挑一个三角星重点提问，点到谁谁就得回答。答不上来的，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一段重新背三遍才能睡觉。

　　这种高压模式持续了整整一周。期间有过争吵——赵敏被抽背卡壳时急得摔过一次书，刘佳因为太困了趴在桌上睡着被叫醒时发过一次火——但最终都平息了下来。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为了自己好。

　　王鸥有时候会想，如果韩萱看到她们这副拼命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欣慰。大概不会吧，韩萱大概会觉得——早这样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