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19、生病了 五月的

　　五月的清晨天亮得早了许多。五点半的时候，天际已经泛起了蟹壳青色的光，空气里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和青草的气息。

　　王鸥破天荒地再次起了个大早。她自己也说不清今天是哪根筋搭对了，也许是昨晚睡前翻到了韩萱的朋友圈——一张实验楼深夜的照片，配文是“今晚的月亮很圆”——让她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她想见韩萱。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她洗漱完，换上运动鞋，一路小跑到操场。晨风拂过脸颊，带着微凉的舒适感。她站在跑道边，极目望去——跑道上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在晨练，但没有那个扎着高马尾、步伐稳健的熟悉身影。

　　王鸥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三十七分。难道是韩萱今天提早跑完了？她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看到韩萱出现。最后她只好悻悻地回了宿舍。

　　第二天，她咬牙把闹钟又往前调了半小时，五点不到就爬了起来。她甚至没有洗漱，套上外套就直奔操场——天色比昨天更暗一些，操场上几乎空无一人。她站在入口处等了好一会儿，看着晨光一点点亮起来，陆陆续续有人来跑步，但始终没有韩萱的影子。

　　王鸥站在操场边，感到一股莫名的委屈和不解涌上心头。韩萱到底是想怎样？以前那么早起来跑步，现在说不跑就不跑了？就算不跑了，好歹跟她说一声啊——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要求韩萱向她汇报行程。

　　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第三天，王鸥豁出去了。她把闹钟设在了四点四十，闹铃一响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连脸都没洗，头发也没梳，套上运动裤和T恤就往外冲。她几乎是跑到操场的，气喘吁吁地站在入口处，目光急切地扫过整个操场。

　　空的。

　　没有人。

　　别说韩萱了，整个操场上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跑道旁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王鸥站在空旷的操场边，晨风吹乱了她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她感到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困惑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掏出手机，点开韩萱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句：

　　“韩萱，你最近是不是不跑步了？”

　　发完之后她握着手机，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等待回复。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应。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天完全亮了，才耷拉着脑袋慢慢走回宿舍。

　　回到306的时候，刘佳刚起床，看到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从外面回来，惊讶地问道：“鸥子？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鸥没有回答，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韩萱不见了。”

　　王鸥整个上午都魂不守舍。药理学课上，老师讲的是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韩萱为什么不回消息、韩萱去哪里了、韩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给韩萱发了三条消息，都石沉大海，连一个字的回复都没有。这在以前虽然也偶尔发生，但结合今天早上操场上空荡荡的景象，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王鸥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她快步往宿舍楼走去，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直接去法医学院找人——虽然她不一定能找到，但总比干坐着强。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远远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条路上走过来。是502宿舍的人——陈知意走在最前面，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林舒和周晚跟在后面，两人正在说着什么。三个人都回来了，但唯独不见韩萱。

　　王鸥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迎上去，目光在三人身后搜寻了一圈，确认没有第四个人的身影。她顾不上礼貌，直接拦住了三人中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周晚，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周晚，怎么没看到韩萱？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周晚被她急促的语气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韩萱生病了，在校医务室呢。发烧，好像还有点炎症，早上我们去叫她的时候才发现她起不来了，就送她去医务室了。”

　　生病了。发烧。校医务室。

　　这三个词像三记重锤砸在王鸥的心上。她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猜测和不安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清晰的答案——韩萱不是不想回她消息，不是不想去跑步，而是病了。她竟然都不知道。

　　王鸥来不及多想，把手里的书本往身边的刘佳怀里一塞，丢下一句“帮我带回去”，转身就往校医务室的方向飞奔而去。刘佳在身后喊了一句“诶鸥子——”但她已经跑远了，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一口气跑到校医务室，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喘着气，目光快速扫过里面的几张病床，然后定格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上。

　　韩萱躺在那里，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顺着管子流进她的身体里。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平日里那股清冷干练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脆弱的、让人心疼的病容。

　　王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站在门口，视线模糊了一片，赶紧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然后她注意到旁边那张病床上也躺着一个同学，正在刷手机，看起来并无大碍。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转过身深吸了几口气，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擦了擦眼角，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韩萱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韩萱没有醒。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不舒服的痕迹。王鸥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酸酸涩涩的。

　　她伸出手，悬在韩萱额头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想探一探温度，又怕吵醒她，最后只是轻轻放下了手，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忠诚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