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13、后悔啊，太后悔了 两人一

　　两人一人扯着被套的一角，合力把被芯往里塞。王鸥拽着两个角抖了抖，让被芯在被套里舒展开来，然后拍了拍蓬松起来的被子，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一边拍被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次见到韩妈妈，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打听一下韩萱小时候的光辉事迹。按照韩萱踢被子这个战斗力来看，她小时候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什么安安静静的小淑女、乖巧懂事的好孩子——王鸥现在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说不定韩萱小时候是个上房揭瓦的主儿，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把整个大院的孩子都揍了个遍。只不过后来长大了，学会了收敛锋芒，把自己伪装成现在这副清冷沉稳的模样。

　　王鸥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甚至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手心。

　　后悔啊，太后悔了。

　　高中那两年，她光顾着补课了。韩萱给她讲题，她就老老实实地听；韩萱给她划重点，她就老老实实地背；韩萱让她做题，她就老老实实地做。她怎么就不知道多问几句“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呢？怎么就不知道多挖掘一下韩萱的过去呢？

　　白白错过了多少绝佳的好机会啊！

　　要是早知道韩萱小时候是个调皮鬼，她就可以拿这些事情来逗她了。光是想象一下韩萱被揭穿老底时那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表情，王鸥就觉得一定很有趣。

　　“你在想什么？”韩萱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打断了她的遐想。

　　王鸥回过神来，发现韩萱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她赶紧收敛起脸上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在想这被子还挺舒服的。”

　　韩萱看了她一眼，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但没有追问，只是把叠好的被子放到床尾，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书本了。

　　王鸥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悄悄地补充了一句：韩妈妈，下次见面，我一定好好向您请教请教。

　　停电的第三个晚上，王鸥的充电台灯终于撑不住了。光线由明转暗，挣扎着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宿舍里骤然暗下来，只剩下桌上那半截蜡烛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晃动。

　　王鸥拍了拍台灯，又按了两下开关，确认它是真的寿终正寝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没电了。”

　　韩萱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提醒道：“你手机还剩多少电？”

　　王鸥低头一看——百分之九。她沉默了片刻，默默按下了关机键。“……现在省着点用了。”

　　韩萱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还有百分之十五的电量，她想了想，也关掉了手机。“那就早点睡吧。”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没有灯光，没有网络，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干扰，这个夜晚安静得像退回了一个世纪以前。王鸥爬上上铺躺下来，被子还残留着白天晒过的温暖，但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才不到八点啊。

　　对于一个习惯了熬夜的当代大学生来说，八点钟睡觉简直是一种酷刑。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韩萱，你睡了吗？”

　　“……还没。”下铺传来韩萱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困意。

　　“我也睡不着，”王鸥立刻接话，“才八点，怎么睡得着啊。我们来聊天吧。”

　　“聊什么？”

　　“随便聊什么都行啊——比如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丢人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没有。”

　　“我不信。你踢被子都这么厉害，小时候肯定更皮。”

　　韩萱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然后缓缓开口：“有一次，我爬到我家门口的树上想掏鸟窝，结果下不来了，在树上蹲了两个小时，等我爸下班回来才把我抱下来。”

　　王鸥“噗”地笑出声：“我就说吧！你还说你小时候不皮！”

　　“就那一次。”

　　“不信不信，肯定还有很多——你再想想，还有什么？”

　　韩萱没有再回答。王鸥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韩萱？”

　　依然没有回应。

　　她探出脑袋，从上铺往下看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她看到韩萱侧躺着，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已经睡着了。

　　王鸥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她轻手轻脚地缩回脑袋，重新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刚才那短暂的对话还在她脑海里回响。韩萱说她小时候爬树掏鸟窝下不来的事情——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王鸥已经在脑海里自动补全了完整的画面：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倔强地攀着树干往上爬，最后被困在树枝间，瘪着嘴等爸爸来救。

　　那样的韩萱，一定很可爱。

　　王鸥带着这个美好的想象，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慢慢也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