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12、到底在笑什么？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两人坐在桌子旁吃早餐。

　　王鸥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面包，嚼了两下，实在有点难以下咽，又端起牛奶灌了一口，才勉强把那口面包顺下去。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同样在啃面包的韩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那个……韩萱，你是不是睡觉的时候……比较容易踢被子啊？”

　　韩萱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王鸥一眼，没有否认，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嗯，从小就这样，我妈说我睡相很差。”

　　王鸥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难怪呢！我昨晚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你脚丫子全露在外面，给你盖了一次，回来一看又伸出来了。”

　　韩萱闻言，手里的面包停在半空，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放下面包，站起身来，走到下铺旁边，弯腰掀开被子——那是她昨晚从家里带来的自己的被套被单，蓝色条纹的，洗得有些发旧但干干净净。她翻起被套的下缘，仔细看了看。

　　王鸥好奇地凑过去：“怎么了？”

　　然后她看到了。

　　被套内侧的下方，缝着一个凹字形的大口袋，做工精细，针脚密实，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那口袋的作用不言而喻——把脚丫子套进去，防止踢被子。

　　但现在那个口袋的底部，赫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边缘的线头松散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挣开的。

　　王鸥盯着那道裂缝，愣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下了腰，扶着床架子差点站不稳，“你妈给你缝的这个……这个防踢被口袋……都被你踢破了？韩萱你到底是有多能踢啊？”

　　韩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道裂缝，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的耳根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粉色，声音依然努力维持着平静：“……我也不知道它会破。”

　　“你妈肯定知道，”王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然她怎么会缝得这么结实还被你踢破了——你这是练了什么武功啊？佛山无影脚？”

　　韩萱沉默了两秒，弯腰把被子叠好，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微妙的窘迫：“……我去买针线。”

　　“你会缝吗？”王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韩萱的脚步顿住了。

　　她会的技能很多——解剖、病理分析、文献检索——但针线活显然不在其中。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王鸥看着她的表情，笑得更欢了，然后拍了拍胸口，自告奋勇地说道：“我来吧！我妈教过我一点，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缝个口袋应该没问题。”

　　韩萱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

　　“……谢谢。”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王鸥被她这一声“谢谢”弄得心头一颤，赶紧摆了摆手，故作大方地说：“小事小事！你帮我补了那么多课，我帮你缝个口袋算什么！”

　　她说完就转身去翻自己的书包找针线盒，背对着韩萱的时候，偷偷咧嘴笑了一下。

　　赚到了。她想。又能帮韩萱做一件事了，而且还是这么亲密的事——缝她贴身用的被套。

　　这波不亏。

　　王鸥盘腿坐在椅子上，把韩萱那条蓝色的被套摊在膝盖上，低头穿针引线。她其实算不上擅长针线活，但好歹小时候看她妈缝过几次，勉强能把线走直。

　　她捏着针，小心翼翼地沿着裂口的边缘一针一针地缝过去。线在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缝了没几针，她的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实在是忍不住去想——韩萱小时候踢被子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睡着睡着就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韩妈妈半夜起来给她盖了多少次被子，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想出了这么个“凹字口袋”的妙招？

　　王鸥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小小的韩萱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踢到床尾，一只小脚丫高高翘起。韩妈妈叹着气走过来，捡起被子重新盖好，还没走两步，回头一看，被子又飞了。

　　如此反复，循环往复，最终韩妈妈拿出了针线筐，连夜缝制了这个“防踢神器”，才终于换来一夜安宁。

　　“噗——”王鸥想到这儿，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韩萱坐在对面看书，听到她的笑声抬起头来，目光带着一丝疑惑：“你又来了。到底在笑什么？”

　　“没、没什么！”王鸥赶紧收敛表情，低下头专心缝补，但肩膀还在轻微地抖动。

　　韩萱看着她那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沉默了两秒，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

　　“哈哈哈哈哈哈——”王鸥立刻放飞自我，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针差点扎到自己，“韩萱你真的太厉害了，连踢被子都能踢出这种水平！你妈当年是不是特别崩溃？”

　　韩萱没有回答，重新低下头去看书，但她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过说真的，”王鸥笑够了，继续低头缝补，语气变得柔软了一些，“你妈对你真好。”

　　韩萱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她一直都很好。”

　　王鸥没有再说话，低头认真地缝着那道裂口。她把针脚走得密密的、齐齐的，虽然比不上韩妈妈的手艺，但也算结实耐用。缝完之后她扯了扯布料，确认不会再轻易崩开，然后满意地打了个结，剪断线头，把被套抖开看了看。

　　“好啦！”她举起被套，像展示一面旗帜一样向韩萱炫耀，“你看看，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韩萱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被仔细缝合起来的裂口，针脚虽然不够工整，但胜在扎实牢固。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匝匝的线迹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轻声说了一句：

　　“嗯，挺好的。”

　　王鸥得到了这句夸奖，心里比吃了一整罐蜜还甜，抱着被套傻笑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