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11、原来你会踢被子啊 夜深了

　　夜深了，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蜡烛早就吹灭了，黑暗像一层厚重的绒毯覆盖了整个房间。

　　王鸥躺在韩萱的床上，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

　　被子是韩萱的，枕头是韩萱的，连空气里都萦绕着那股她无比熟悉的淡淡气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韩萱身上特有的味道。干净、清冽，像冬天早晨的第一口冷空气。

　　她的心脏从躺下的那一刻起就没消停过，咚咚咚地敲着胸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甚至怀疑下铺的韩萱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她不敢翻身。不敢乱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到下铺的人。她直挺挺地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像一具躺在棺材里的木乃伊。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她能看到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也能听到楼下传来的细微声响——不知道是哪里的水管在响，或者是风穿过走廊的呜咽声。

　　但这些声音都比不上另一个声音清晰。

　　韩萱的呼吸声。

　　很轻，很均匀，一起一伏，像潮汐一样有节奏。王鸥侧耳听了很久，判断不出韩萱到底睡着了没有。她的呼吸太平稳了，像是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但王鸥又觉得，以韩萱那种警觉的性格，在陌生的床铺上未必能睡得那么沉。

　　她悄悄地、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侧躺着。被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等了十几秒，确认下铺没有任何动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韩萱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花香调的植物香气。王鸥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这股气息包裹住了，像是被一个温柔的拥抱环绕着。

　　她的心跳不但没有平复，反而跳得更快了。

　　王鸥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你只是睡在她的床上而已，又不是睡在她本人旁边，有什么好激动的？

　　但这个自我安慰显然没什么效果。

　　她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开始数羊。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只的时候，她的思绪又飘到了韩萱身上——不知道韩萱睡着没有，她会不会也觉得冷，她睡在周晚的床上会不会不习惯，她明天早上醒来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起床气，会不会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王鸥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哀嚎了一下。

　　完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王鸥突然感到一阵便意，让她不得不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尖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冻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踮起脚尖摸索着找到拖鞋穿上。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绕过桌椅，往阳台方向的卫生间走去。经过下铺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韩萱侧躺着，被子被她蹬开了一角，一只脚丫子大大咧咧地伸在外面，在昏暗的光线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室内虽然有暖气，但阳台的门密封性不太好，只要一开门，冷风就会钻进来。这只脚就这么露在外面，明天不感冒才怪。

　　王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腰捏住被角，小心翼翼地把它拉上来，轻轻地盖住那只不安分的脚丫子。她的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醒韩萱。盖好之后她直起身，看了一眼韩萱的睡颜——黑暗中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轮廓线，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她放下心来，转身轻手轻脚地朝阳台走去，推开卫生间的门，解决了燃眉之急。

　　回来的时候她特意把脚步放得更轻，准备再次悄无声息地爬回上铺。然而当她再次经过下铺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韩萱的那只脚丫子又伸出来了。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被子又被蹬开了一个角，仿佛刚才她掖被角的动作根本没有发生过。

　　王鸥站在黑暗中，盯着那只嚣张的脚丫子，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好家伙，原来你睡觉这么不老实的吗？韩萱同学？白天看着冷冷清清、端端正正的一个人，睡相居然是这样的？

　　王鸥蹲下身，再一次捏起被角，给韩萱盖上。这一次她特意把被角往韩萱的脚底下塞了塞，企图用物理手段阻止它再次越狱。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蹲在床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多看了韩萱几秒。睡着了的韩萱褪去了白天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绵长而均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甚至有一点……可爱。

　　王鸥的心跳又漏跳了一拍。

　　她赶紧站起身，蹑手蹑脚地爬回了上铺，钻进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被窝里。躺下来之后，她侧耳听了听下铺的动静——韩萱的呼吸声依然平稳，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王鸥松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原来你会踢被子啊。

　　她好像又多知道了韩萱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种隐秘的甜蜜，像偷到了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