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你家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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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时期，脑子一根筋，对事对人都只能看到正反两面——是非对错，非黑即白。
那时候讨厌一个人，除非给零食、给玩具、家长劝解后和好，不然就会坚定不移地讨厌下去，并且幼稚又盲目地否定对方的一切。而那群深谙世事的大人，总能拎出宝贵的理性，在讨厌的间隙给予理解和认同。
正如他们所言，人是复杂的。
认识是复杂的，被认识也是。
倘若以初中时候的思维和心境去应付如今的周游里，黎知图或许只会一味地纠结他的错处，因为先入为主的厌恶从而忽视他开诚布公的态度。
但今非昔比，黎知图已经到了拥有理性分析能力和同理心的年纪。
所以抛开她一以贯之的讨厌，就事论事，黎知图会觉得能说出这番话的周游里是一个有担当的小混混，而不是只会扮得体面、装出正经的不良少年。
兴许是久久没有动静的缘故，周游里回头看去。
——目光交汇，两人显然都怔松了一瞬。
这时黎知图才反应过来，从刚刚周游里讲话开始，自己就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看。
空气忽然燥热，黎知图热着脸错开了视线。
怎么感觉面前的周游里怪怪的。
“......现在问题不是这个。”
如果只是给错微信就索要补偿的话，那也太幼稚了吧，眼下迫在眉睫的是得跟俩小情侣解释清楚误会。
走廊偶有人路过，黎知图把周游里拉到栏杆边，跟他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自己目前的困境。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子，”黎知图叹了口气，但看眼下的周游里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难沟通，也便放开心扉地说。
“所以，你想我怎么做？”
周游里背靠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向后仰。
黎知图看着他这姿势，脑子里全是栏杆松散人往后倒的恐怖场景。
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今天下午你们国旗班训练，黛杳学姐会来做指导吗？”
话刚说完，周游里就明白黎知图想做什么了。
声音不轻不重，眉梢一挑。
“哦，你是想让我带你去找她，然后当面谈，对吧？”
聪明。
黎知图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并半场开香槟，提前在心里庆祝误会解除。
结果周游里的下一句直接给了她当头一棒——
“误会的是许乐姗，你去跟黛杳解释顶什么用？”
只见周游里拧着眉心，眼眸闪过一道狭光。
“还是说，你有别的话想和黛杳谈？”
不知觉间，周游里已经离开了栏杆，朝着黎知图步步逼近。
而正忙着复盘计划缺漏的某人浑然不知，直到那道高于自己的阴影悄然没过头顶，站定在面前的时候她才惊觉——
周游里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沐浴露味，随着他突然的靠近唐突地窜进了鼻腔。
黎知图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肩膀向后缩去。
太近了。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她预期的安全范围了。
黎知图瞬间筑起心防，冷然道：
“这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了吧。”
两人之间那股因骤缩的距离而激荡起的热浪，在黎知图后退的几步里逐渐退去，寒意趁机蹿入。
话音刚落，黎知图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友善。
她心下一紧，生怕小混混会因此逆反而伺机报复自己，于是又不情不愿地委婉了一番说辞。
“那个......你要实在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自己会想办法找黛杳学姐解释清楚的。”
和周游里相处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对黎知图来说——她没办法做到像对待其他人那样从容自在。
黎知图时常痛恨自己的怯懦，不敢向讨厌的人重拳出击，只敢背地里私自揣测，隔着屏幕唾弃。
眼下的事，如果有周游里的帮忙，她想应该能更快得到解决。
可黎知图觉得周游里似乎没有理由、也不愿意施以援手，而这可能是因为自己秒删他微信的事情。
想到这里，黎知图耷拉着颗脑袋，士气渐消，转身向教室走去。
突然，手臂被人一攫，黎知图肩膀微耸，向后看去。
周游里正抓着她的手，嘴角勾起，似乎有话要说。
“溜这么快干嘛，我又没说不帮你。”
周游里没抓太久，黎知图停下脚步时他的手就松开了。
黎知图转过身，只见他又是插兜的姿势，恣意散漫。
“下午跑完操，你来升旗台找我，别忘了。”
黎知图的眼睛倏然一亮。
第一堂课铃响，一周的苦难宣告开始，两人匆匆跑回教室，又变回了以往那对从不交流的前后桌。
萧太杨从不在班会课上准时到。
而讲台上只要一刻没人，那上课铃便形同虚设。
此时台下喧嚷不停，前后左右交头接耳，文佳一是被迫当的班长，平时做事大多是被萧太杨催着干的，更遑论现在老萧不在还要让她管纪律。
窗外偶尔路过几个行色匆匆的学生，身影飞掠，黎知图看了一眼门口，见没人来，便自觉抽出练习册，争分夺秒地写起题来。
同桌和邻组的人窃窃私语，黎知图正写的投入，没有在第一时间听到身后的呼唤。
似乎是喊了几遍没人应，急了，传进黎知图耳朵里时语气还夹杂些愠怒。
“喂，黎知图。”
黎知图侧过头，睨着周游里。
本想说叫我干嘛，但转念一想周游里刚答应帮自己的忙，于情于理她都不该这般态度。
黎知图又睃了眼教室门口，再次确认萧太杨还没来之后，她才侧身轻声回复：“还有什么事吗？”
身后默声半晌，才堪堪道。
“...没什么了。”
“哦。”真是闲的。
正准备回身接着写题，身后响起的声音又掣住了黎知图的肩膀。
“等一下。”
又说没事！
这下轮到黎知图急了。
她气恼地转过身，快速地、狠狠地瞪了周游里一眼。
而周游里撇过脸没看见，只是巴掌盖头，似是有些烦躁地揉乱了原先的顺毛，嘴唇紧抿，犹豫后开口。
“你家地址，给我一个。”
“要我家地址干嘛？”
黎知图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电影里寄物恐吓的桥段。
只见周游里向后仰去，故作松弛地昂首，这个角度正好能够掩饰掉他横在眉头的扭捏，口气理所当然。
“不是你说的吗？习惯和人书信来往，那你把你家地址给我，”周游里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我如果有事找你，就给你写信。”
“......”
黎知图一怔，她忽然觉得，就算她说自己家住天桥底，周游里都会深信不疑。
这人英语到底是怎么考到140的？
黎知图按捺疑惑，建议道：“实在有事找，你可以上学的时候当面说，唔...现在就可以。”
“现在还没事。”
“说明不着急。”黎知图不想再周旋，正准备转身。
“那你为什么不肯加我微信？”
周游里蹙眉，终于说出了心中疑虑：“既然第一次能加，那第二次肯定也能，还有——”
“为什么删我？”
语气不容置喙，黎知图瞳孔微颤，一时间忸怩着不知如何回应。
还以为周游里愚蠢到把胡诌信以为真，其实他精明得很，先扬后抑，诱人深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耳边嗡嗡直响，黎知图握着笔的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似乎稍有不慎，笔就顺势脱落，暴露她的慌张。
要实话实说吗？说讨厌他，不想和他有任何往来？可这样风险太高了，万一不合周游里心意，他就很有可能暗自记恨，然后密谋报复自己。
要伪造事实吗？说列表确实满员了，好友位纯属萝卜坑，走一个才能来一个？但这样风险也不低，万一被周游里揪着不放，真逼自己把萧太杨删了，那可怎么办。
虽说不是第一次经历进退两难的局面，但眼下的压迫感像近在瞳前的针，逼得黎知图有些欲哭无泪。
“砰——”
此时虚掩着的门被用力推开，萧太杨踩着双低跟皮鞋蹬蹬蹬地冲进班里，大沓教案往讲台一放，啪地一声巨响，角落几团朝天热火霎时熄声。
课本被卷成筒状，萧太杨用力敲了敲前排同学的桌面：
“好了都安静点，准备开班会了。”
黎知图如蒙大赦般转过身，不料与萧太杨视线相撞。
见他意味不明地朝着自己咳了几声，黎知图回以尴尬的呵呵笑，随即提起椅子，一声不吭地往前挪。
一条深黑的裂谷横在中间，像是在极力撇清自己和周游里的关系一样。
周游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插曲暂告段落。
下午跑操前，黎知图特地带多一件短袖，跑完身上汗津津的，正好可以换上。
平时没有这么讲究，但黎知图心里一直挂念着见学姐的事，所以还是想重视一下自己的着装。
“来了？”
说是让黎知图跑完操去升旗台找他，但结果换好衣服回来就见周游里在操场门口等她了。
黎知图点点脑袋，视线越过周游里的右臂，落到了他身后的升旗台上——
国旗班还在训练，抬高腿踢正步，队伍整齐排列，却唯独正中间少了个拿国旗的。
黎知图知道，那个位置是属于周游里的。
周游里抱臂环胸，一米八几大高个，看人时都是冷淡垂视。
他扫了一眼黎知图，又移开视线，手臂抱得更紧了。
“换衣服了？”
黎知图只觉头顶被人盯着，有些不自在。
眨巴眨巴眼，低声嘟囔：
“当然，对待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人我都会认真准备，你难道不会这样吗？”
也不知道周游里听没听到，黎知图没理他，而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手被人猛地拽住往回扯，伴随一声愕然的疑惑：
“急什么？”周游里拧着眉，松手后，又稍稍后退了一步。
“你就在这里等，我去把人给你叫过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周游里挠了把后脑勺补充道，“你这样直接去，其他人就得等你们聊完了才能接着训练，懂吗。”
虽然听他的语气有些不爽，但黎知图觉得他说话在理，便没计较，只是点点头。
当然，她也不想计较，毕竟计较多了拉扯就多了，她可不情愿和周游里再有什么来往。
于是黎知图乖乖地待在原地，目光随周游里小跑到黛杳身边，他低头和学姐说了些什么。
黛杳侧眸，睨了眼自己这边，
黎知图一怔。
而后见黛杳微微颔首，迈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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